老鼠在墙角窸窸窣窣。
水珠从墙壁渗下,滴答,滴答。
还有……自己的心跳,虚弱,但还在跳。
他在等。
等老郑回来。
或者,等死亡降临。
第五天:归来
石板被移开时,天应该还没亮。
因为地下室里依然一片黑暗。
一个身影爬了进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郑掌柜?”李有田试探着问。
“嗯。”老郑的声音比离开时更嘶哑,“点蜡烛。”
火柴划亮。
蜡烛点燃。
微弱的光照亮了地下室。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老郑浑身是血。
不是他自己的血——他身上的伤口包扎得好好的。
是别人的血。
溅得满身都是。
“您……”陈秀娥捂住嘴。
“别问。”老郑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药找到了。”
布包里是几样草药:金银花、连翘、蒲公英,还有一小包不知名的粉末。
“中药铺被烧了一半,药柜砸了,但地窖里的存货还在。”老郑一边说,一边捣药,“老板死了,躺在柜台后面,脖子上有刀痕。我给他磕了个头,拿了药。”
他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药捣好了,敷在林征的伤口上。
清凉的感觉从伤口蔓延开来,高烧似乎退了一些。
“外面……怎么样了?”李有田问。
老郑沉默了很久。
蜡烛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张疲惫到极点的脸。
“街上……全是尸体。”他终于开口,“堆在路边,像柴火。有些被烧焦了,黑乎乎的,看不出人形。有些被狗啃过,残缺不全。”
“中华门那边……有坑。很大的坑,里面填满了尸体。日本人正在埋,但埋不过来,就浇上汽油烧。”
“秦淮河……水是红的。漂着尸体,男人,女人,孩子,都有。”
他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每个人心上。
“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三个日本兵,在街上追一个姑娘。姑娘跑掉了鞋,光着脚,跑得很快。但前面是死胡同。”
老郑停下来,闭上眼睛。
“然后呢?”陈秀娥颤抖着问。
“然后我开枪了。”老郑睁开眼睛,“三枪,三个鬼子。姑娘跑了,不知道跑没跑掉。”
他说得很平淡。
但所有人都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六十七岁的老人,带着枪伤,在尸横遍野的街上,开枪救了陌生人。
“您……不怕被抓住吗?”李有田问。
“怕。”老郑说,“但更怕晚上做噩梦,梦见那个姑娘死在我眼前。”
蜡烛燃尽了。
黑暗重新降临。
但这一次,黑暗似乎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有光。
从老郑身上散发出来的,人性的光。
微弱。
但坚定。
第六天:希望
“我听见……有人说话。”
张小妹突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