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
学堂正式开课。
第一批学生,四十七个。叶婉清三姐妹占了三个名额,剩下的全是难民和本地穷人家的孩子,年纪从六岁到十三岁不等。
孙牧之的教法简单粗暴——上午认字,下午背书,晚上写大字。不会的站着听,会了的坐着学。答不上来的不打手心,罚抄。
学堂的事上了轨道,叶笙腾出手来处理正事。
贺文渊在偏厅铺了张大地图。地图是他自己画的,比县衙原来那张详细得多。山川河流标得清楚,各方势力的控制范围用不同颜色划了块。
“叶大人,北边的消息不太好。”
贺文渊指着地图上方。
“靖王退回宁州以后,花了两个月重整旗鼓。他手里的兵虽然从二十五万缩到了不足十万,但都是从溃军里筛出来的精锐,战斗力反而比原来的杂牌军强。”
叶笙站在桌对面,手臂抱在胸前。
“他的粮从哪来?”
“宁州本地产粮不够。但靖王跟北边的鞑子做了笔交易——用铁器和盐换马匹和牛羊。有了畜力,他把宁州北部的荒地全开了出来。明年开春,他的粮草问题就能缓过来。”
叶笙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宁州和荆州之间的那条线。
“简王知道这事吗?”
“知道。但简王现在的问题不在北边。”贺文渊把手指移到地图西南方向,“蜀王动了。”
叶笙的目光跟着移过去。
“蜀王?陈海说过,这人只想当富家翁,不争天下。”
“以前不争。现在不一样了。”贺文渊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这是我原来在白莲教的旧识传出来的消息——蜀王的嫡长子死了。”
叶笙皱眉。
“怎么死的?”
“暴病。但我那旧识说,八成是被毒死的。下手的人是蜀王的侧妃一派。嫡长子一死,侧妃的儿子就成了世子。这个新世子,跟嫡长子完全是两路人——好战,好大喜功,一直嚷嚷着要出川争天下。”
叶笙走到地图前,用手指量了量蜀王地盘到荆州的距离。
“蜀王出川,第一个打的就是荆州。”
“对。川东出三峡,顺江而下,直捣荆襄腹地。简王的水军在长江上游几乎没有布防——他所有的兵力都堆在北线防靖王。”
叶笙沉默了一阵。
“北有靖王,西有蜀王。简王腹背受敌。”
“还有第三路。”贺文渊指着地图南边,“白莲教。圣女虽然在荆州吃了亏,但她手底下还有人。临江丢了,她往北退,但不是去找靖王——我那旧识说,她去了凉州。”
“凉州?”
“凉州的赤峰军。”
十一月十八。
清和县的学堂开了三天,孙牧之已经把四十七个孩子摸了个遍。
他的法子简单——让每个孩子站起来说一段话。
说什么都行,说家里几口人、吃过什么、在哪睡觉。不是考学问,是看脑子转不转得动。
叶婉仪站起来的时候,全场最安静。
“我家有爹,有大姐二姐,还有一条黑马。黑马吃草,我练棍。”
孙牧之点了下头。“坐。”
轮到一个难民家的男孩,约摸八九岁,瘦得肋骨都数得出来。
他站起来张了半天嘴,说了句:“俺娘死了。”
孙牧之没接话。等了一阵,那男孩又说:“俺想识字。俺娘说过,识字的人不会被骗。”
孙牧之从桌上拿起一块炭笔,走过去塞进男孩手里。
“明天来早半个时辰。我单独给你补。”
这事是叶婉清晚上回来跟叶笙说的。她坐在饭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