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府。信是假的,但要让蔡京以为是真的。”
声音渐远。小坡睁开眼,泪水无声滑落。老爷在利用他,他知道。但他不怨——自己捡了玉佩隐瞒不说,本就该罚。
只是……只是那枚刻着“程”字的铜钱,还在怀中发烫。
送信去程府?会不会是陷阱?蔡京的人会不会在路上劫杀他?
他摸出铜钱,就着月光细看。刻痕粗糙,边缘还有新鲜铜屑——像是近日才刻的。谁会刻这个字?为何要给他?
忽然,他想起一事:火灾那夜,他跑出旧邸巷子时,曾撞到一个人。那人扶了他一把,左手有力,虎口处有硬茧——像是常年握笔之人。
当时慌乱,未看清脸。但那人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
檀香……老爷的书房也熏檀香,但味道不同。老爷的檀香清冽,那人的檀香里混着一丝药味。
是什么药?小坡努力回忆。对了,像是“龙脑香”,他娘亲头痛时熏过。
一个用龙脑檀香、虎口有茧、左手有力的人。
小坡心跳加速。他悄悄起身,从门缝窥看外间。苏轼已回卧房,书房只余一盏夜灯。
他溜出隔间,走到书案前。案上摆着那卷《钱塘集》手稿,旁边是《字韵谱》。他记得老爷说过,名单的密文藏在诗稿中。
鬼使神差地,他翻开诗稿。在《青苗叹》那页的空白处,果然有几行奇怪的符号——不是汉字,像虫爬。
这就是密文?小坡看不懂,但他注意到,符号的墨色有深浅之别。最深的几个符号,连接起来,似乎构成一个图案。
他取来宣纸覆上,用炭笔轻轻拓印。揭下纸,对着灯光看——那些深色符号连成了两个字:
“郑侠”。
郑侠?这名字有些耳熟。小坡努力回想,终于记起:去年老爷与友人论政时提过,说“郑侠因《流民图》流放,死得不明不白”。
难道名单与郑侠有关?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凄厉如泣。小坡慌忙收起拓纸,退回隔间。他躺在榻上,心脏狂跳。
郑侠、名单、密文、蔡京、程颐、苏轼……所有这些,似乎都连成一条看不见的线。
而他,正站在这条线的交汇处。
清晨的信使
次日清晨,霜重风冷。
小坡被唤至书房。苏轼递给他一封信,信封未封口,露出的信笺一角可见密文符号。
“你将此信送至程府,亲手交给程颐公。”苏轼神色严肃,“记住,路上若有人拦你、问你,只说送寻常书信。信的内容,你不知晓。”
小坡双手接过:“是。”
“还有,”苏轼从案上取过一枚玉佩——不是螭纹那枚,而是普通的青玉佩,“将此佩佩在腰间。若遇危险,摔碎它,会有人来救你。”
小坡低头系好玉佩,冰凉触感贴着肌肤。他深吸口气,转身出门。
长街清冷,早市刚开。小坡快步走着,不时回头张望。经过汴河石桥时,他果然感觉有人在跟踪——不远不近,两个戴斗笠的身影。
他心跳如鼓,手摸向怀中那枚刻“程”字的铜钱。要不要摔碎玉佩?但老爷说,要引蛇出洞……
正犹豫间,前方巷口忽然转出一人,正是吕希哲。
“小坡兄弟!”吕希哲笑着迎上,“这么早去哪?”
“吕、吕公子……”小坡后退半步,“我去程府送信。”
“程府啊,正好顺路,我陪你。”吕希哲不由分说揽住他肩膀,低声道,“别怕,我是来帮你的。有人要抢你的信,我带你绕路。”
小坡看向身后,那两个斗笠人已加快脚步。他咬牙:“好。”
吕希哲带他拐进小巷,七弯八绕,竟来到一处废弃的土地庙。“在这里稍等,我去引开他们。”
小坡缩在庙门后,听着脚步声远去。他拿出怀中的信,犹豫着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