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无尽波涛所带来的压力从四处对他的身体进行挤压。



他甚至感受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只有靠着从小锻炼出来的强大意志力，他才能咬牙坚持，然而在自然威力面前，他的坚持是那样地无力，就像风中残烛一样，摇摇欲灭。



然而就在迪克要崩溃的时候，那股从自然当中涌出来的强大压力突然就消失了，它们如潮水般涌来，又如潮水般离去。



但迪克却不能做到那样潇洒，他瘫倒在坚实的海平面上，身体相较于刚刚处在海洋风暴中的状态并没有任何好转，他依旧不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



和所有的伟大英雄一样，迪克并不怎么在乎自己身体上的伤痛，更何况他现在没有任何的感觉。



他所在意的是在刚刚死亡状态时，脑海当中所浮现出来的一切。



和蝙蝠侠搭档，夜翼也算是经常九死一生，在地狱边缘游荡的人了，可是他从来没有像电影中演的那种，临死之前回忆自己的一生。



过去，迪克认为那种说法就是在扯淡，可是直到刚才他才知道，那是因为在过去，他心里一直有着最后的依靠。



作为夜翼相信自己的导师蝙蝠侠也好，作为迪克相信自己的养父布鲁斯也好，他始终在依赖着自己心中所构建出来的那个男人。



他坚信着即使在世界最后时刻，那个永远你不会倒下的男人也会赶来拯救自己，就像当初他将自己从父母死亡的深渊当中拉出来那样。



迪克把布鲁斯看作是自己的支柱，由此从他身上延伸出的一切也被他奉为真理。他心中也有着这样那样的怀疑，但是为了不让自己的精神崩溃，他依旧选择了相信。



这样的相信是那样的牢固，几乎铸成了迪克一切信念的基础，就算是他后来和自己的养父决裂，在内心深处，他也从来没有抛弃过这样的信念。



“原来我从来没有相信过自己吗？”



迪克倒在地上，连嘴唇都不能上下翕动，但是他却感受到了自父母死亡之后，再也没有享受过的宁静。



一种不能在依赖任何人，不会在依赖任何人，因此不得不被强迫着看清楚自己，把自己剖开，直面最自己最真实的那一面。



这种感觉绝对谈不上舒适。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嘛，人最讨厌的缺点往往就是自己身上所携带的问题。



因此当迪克看清楚被自己隐藏在心底的真实时，他感受到了一种痛苦，一种干呕似的冲动。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这样的虚伪，在所谓英雄的外表下，隐藏着那样一个脆弱、不堪，就像精美瓷器一样，一击就碎的自己。



“这种感觉真是讨厌啊！”



迪克很痛苦，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流下了一滴泪水，但是同时也感受到了从来没有享受的平静。



感受到了受试者心灵的变化，原本波涛不定的海洋突然平静下来，暴雨化为甘霖，落在迪克身上，将他被揉捏的不成样子的身体治愈。



身体被治愈，感觉归来，痛苦也开始折磨迪克，他咬着牙从地上站起来，每挪动一步都会感受到剧烈的痛苦。



但他还是拖着自己残破不堪的身体，来到高高耸立起来的海浪前，把平静的水面当成镜子来照。



“这就是我吗？”



迪克现在样子绝对称不上好，他身上的每一处骨骼都在刚刚的风暴当中被碾碎了，借着天上降下的甘霖正在慢慢恢复。



被水面照映之后，看上去就像是一团蠕动的肉正在从被一点点支撑起来，看着就有点渗人，但是迪克本人完全不在意。



“就当成是和过去告别了！”



迪克说出这样的话，同时在心里彻底断去了精神和布鲁斯的联系，决意要走出一条和不一样的路来。



“轰隆！”



在他下定决心的那一刻起，那道好像要擎天的海浪墙突然失去支撑的力量崩溃了，不知道多少的海水轰隆砸了下来。



迪克虽然解开了心结，但不代表着他就成了什么都不怕的人，刚刚被风暴折磨的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