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好战,纵然称霸又何以取威”万俟钺猛然起身,厉声道,“你可知多少人会因此家破人亡你可知天下会因此永无宁日忤逆天道,罔顾人伦,实在是……”
“万俟钺!”
北天权终于发作。
他起身向他怒目而视森然道,“你总说天道天道,天道算得了什么天道远人道迩,我的事情,我自己自会去做,容不得什么牛鬼蛇神!既然他晋楚氏和柔然氏能靠武力争夺帝位,这个人又为什么不能是你我”
“你以为天道非人所及”万俟钺怒极反笑,“北天权,所谓天道,不是权柄,是正道,是人心!顺人心则光明磊落,厚德载物:逆人心则恶贯满盈,神怒天诛!纵使你杀尽天下敌,又如何得天下之人心如何顺天道之大势”
两人几乎要动起了手,却又想起了什么,不约而同地住了手,低了头。
怒火喷发之后,这室内竟诡异般寂静下来。
就像很多年之前的他们。
两人两骑,纵横江湖,仗着少年心性挥斥方道,就算一时怄气把对方轰出了房门,到了第二天照旧对月同酌,大醉而归,将前一晚的鸡飞狗跳丢在身后。
直到他们一个成了玄祭堂主,一个成了青岚馆主,自此,再也没有一个能吵得天翻地覆,打得昏天黑地,能在倾盆大雨中挤一件蓑衣,在异国浪游中争一只烧鸡的人了。
一切往事就着陈酒成了醉梦,醒过来时,身旁再也没了生死相依的那个人,只有挣不破、逃不出的鬼蜮伎俩。
少年时莫名的悸动自此沉入心底。他们一个生生把白己活成了清心寡欲无悲无喜,一个生生把自己填满了机关算尽勾心斗角。
活着活着,也就忘了自己本来的模样。
高处不胜寒,回首再无人相诉。
许久,万俟钺才重新开口,仍是云淡风轻,从容不迫。
“北天权,莫要忘了。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这世上,总会有人替天行道。”
万俟钺言毕,理了理仪容,“走了。”
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
北天权目送他消失在重重珠帘之后,沉默几刻,忽而道:“替天行道”
他望向那人离开的方向,目光闪烁。
他一直知道,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
可那人……若他死了,那这茫茫人世的泥潭中,也就没有光了。
可他说什么
“同归于尽……同归于尽……”北天权自言自语。
“你一定要这样吗既然如此……”他目光一冷,“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你要因为玄祭堂的区区走狗与我反目好,我就让你为了那些区区走狗,失去与我同归于尽的资本!”
若是万俟钺失去与他互相牵制的唯一筹码,那他面对自己,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而自己想阻止他做什么,更是易如反掌。
“我说过,我更喜欢抢你的……”北天权目光微有得意,抑制不住地低声笑了起来。
他拂了拂衣袖,缓步出门。
沧海郡一条无人的小巷中,一道黑衣身影倚墙而立。
巷口人影闪动,万俟钺出现在黑衣人面前。
“小冶,等了这么久,辛苦你了。”万俟钺温和一笑。
“善后得怎么样”黑衣人缓缓露出真容,正是尔殊冶。
“他……果然毫无悔过之心。”万俟钺摇了摇头,似是不想再谈这个话题,“有人发现你来见我了吗”
“元难的眼线,自然不是六寒天的对手。”尔殊冶冷笑一声,“我自有办法。”
“你昨晚未对我说明全部,不是吗”万俟钺走到他身侧,也是轻轻倚墙。北天权自是不知道,他昨晚半夜未归,并非全部是因为羞恼,也是为了和突然至此的尔殊冶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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