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面上那熟悉的、磨损的暗红色牡丹刺绣,依然可辨。它套在一只纤细的脚骨上,鞋带(或原本的系带)早已腐烂,但鞋子还勉强保持着形状。
一只。骸骨只有一只脚穿着鞋。另一只脚骨裸露着。
那么,另一只鞋呢?母亲日记说她把一双新绣花鞋都扔下了井。赵磊说“绣花鞋还差一只”。难道另一只不在骸骨身上?
林默的光束继续移动,仔细查看骸骨周围。在骸骨蜷缩的、交叠的手臂之间,胸骨的位置,似乎有一个小小的、颜色略深的包裹,被残存的衣物碎片缠绕着。
那是什么?他必须拿到。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充满异味的气息充满肺叶。他用一只手死死抓住藤蔓,另一只手松开,试探着伸向下方冰冷刺骨的井水。
指尖触碰到水面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那不是普通的冷水低温,而是一种带着浓重阴秽气息的、直透骨髓的冰冷。他打了个剧烈的寒颤,几乎松手。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向下探去。
手臂没入水中,寒意如同无数细针,扎进皮肤,刺入肌肉。他凭着感觉,向着那具小小骸骨胸前的包裹摸去。
手指触碰到湿滑的骨骼,冰冷坚硬。他强忍着心理和生理的双重不适,指尖摸索到那团被衣物缠绕的东西。入手是粗糙湿烂的布料,里面包裹着某种硬物。他小心地,用两根手指捏住包裹的边缘,轻轻向外拉。
包裹很轻易地被取了出来,似乎并未与骸骨紧紧粘连。他将那湿淋淋、沉甸甸的小包裹提出水面。井水顺着他的手臂流淌,带来更深的寒意。
来不及细看,他将这湿包裹塞进自己冲锋衣内侧一个带拉链的口袋。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只套在脚骨上的绣花鞋上。
必须取下来。族谱说需要“绣鞋”,应该是指完整的一双,或者至少是与执念直接相关的鞋。这只穿在尸骨脚上的,无疑是关键。
他再次将手探入冰冷刺骨的井水,伸向那只脚骨。手指碰到湿滑的缎面和冰冷的骨骼。他试着捏住鞋后跟,轻轻用力,想将鞋子褪下。
鞋子套得很紧,或许是脚骨在水下经年累月有些膨胀,或许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他不敢太用力,怕损坏骸骨或鞋子。他换了个角度,小心地撬动鞋口。
就在这时,他口中咬着的手机,光束忽然剧烈地闪烁了几下!
光线明灭不定,映得井壁和水中光影疯狂乱舞。是电量不足?还是……
没等林默反应过来,手机屏幕彻底暗了下去。光束消失。
瞬间,绝对的黑暗降临。
浓稠、冰冷、沉重、充满井水腥腐气息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将他彻底吞没。只有头顶极高处,那井口缺口的方形,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灰暗天光,像遥不可及的彼岸。
林默僵在冰冷的井水中,一只手抓着湿滑的藤蔓,另一只手还捏着那只冰冷的绣花鞋。黑暗剥夺了视觉,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井水细微的涌动声,自己粗重颤抖的喘息回声,心脏在胸腔里狂野的擂动声,还有……皮肤能清晰感觉到的,井水那透骨的、仿佛带着恶意的阴寒,正顺着他的手臂,向全身蔓延。
他必须立刻上去!在这黑暗冰冷的井底多停留一秒,危险就增加十分!
他不再尝试脱下那只鞋,就让它暂时留在脚骨上。他松开捏着鞋的手,双手抓住藤蔓,用尽全身力气,开始向上攀爬。
黑暗中的攀爬比下来时困难十倍。看不到落脚点,只能凭感觉用脚尖在湿滑的井壁上探寻缝隙。手臂酸软无力,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肌肉的悲鸣和骨骼的嘎吱作响。冰冷的井水顺着裤腿和袖管往下流淌,带走更多体温。虚弱感如同潮水,一阵阵冲击着他的意识。
向上,向上……那井口微弱的光亮,是唯一的指引,也是生存的唯一希望。他不敢往下看,不敢想那具近在咫尺的孩童骸骨,不敢想这深井之下还可能有什么。
就在他拼尽全力,向上攀爬了大约两三米,井口的光亮似乎稍微大了一点的时候——
“嘻嘻……”
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笑声,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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