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账上记的也是‘粗陶罐’。”
唐代寿州窑?叶深心中一动。虽然他不懂古玩,但“唐代”、“寿州窑”这些字眼,一听就比“宋元民窑”层次高。如果小丁判断准确,那罐子即便残了,价值也绝非二十文,甚至可能远超“漱玉斋”日常交易的大多数货物。老赵是看走眼了,还是……故意压价,另有所图?
“那罐子,现在还在库房?”叶深问。
“应该在。西边库房最里头,那堆没人要的破烂底下。”小丁说道,又补充了一句,“库房钥匙,以前是孙账房和老赵各管一把。孙账房走后,两把都在老赵手里。陈伯那儿,应该还有一把备用的。”
这是在提醒叶深,库房钥匙被老赵把持,而那罐子被埋在破烂堆下,显然是不想让人注意到。
“我知道了。”叶深点点头,没再多问,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忙你的,我去前面看看。”
他回到前堂,陈伯依旧在擦佛像,仿佛没看到他。叶深也不在意,径直走向柜台,拿起玻璃板下压着的那本最新的流水账簿——这是他昨日要求设立、记录小额零星交易的“零用账簿”,才刚刚启用。
账簿上空空如也,一笔记录都没有。
“陈伯,”叶深开口,声音平静,“今日可有零星交易?或是采买开支?”
陈伯慢吞吞地放下手里的软布和佛像,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叶深,皮笑肉不笑地道:“少爷,这大清早的,铺子刚开门,哪来的生意?至于采买……老赵一早就出去了,说是铺子里包茶叶的纸用完了,还有灯油也不多了,要去采买。这零用账簿嘛……等老赵回来,买了东西,有了凭据,自然就记上了。”
他在拖,也在等。等老赵回来,看这位三少爷,到底能不能把“所有进出凭据、过目用印”的新规矩,真的执行下去。
叶深点点头,没说什么,拿起旁边一本空白账簿,又取过笔墨,在柜台上铺开,开始……练字。他写得很慢,很认真,临摹的是母亲手札上一种清秀工整的字体,写的是些无关紧要的诗词、杂记。一副“既然没事,我就看看书、练练字,耐心等着”的姿态。
时间一点点过去。快到巳时,老赵终于回来了。他提着一个不大的包袱,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挑衅。看到叶深在柜台后“练字”,他笑容更盛,上前道:“少爷,小人回来了。买了些包茶叶的棉纸、灯油,还有铺子里日常用的笔墨。这是单据,您过目。”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盖着模糊红戳的纸片,放在柜台上。
叶深放下笔,拿起那几张“单据”。是附近杂货铺开的最简单的货单,字迹潦草,物品、数量、单价、总价倒是写了,但纸张劣质,印章模糊,更像随手扯的纸条。总金额不大,也就两百多文。
“嗯。”叶深仔细看了看,然后拿起那本零用账簿,提笔,开始按照单据上的内容,一笔一划地记录:日期、经手人(老赵)、物品、数量、单价、总价、单据张数。他写得很慢,很认真,确保每个数字都清晰无误。写完后,他将单据附在记录的那一页后面,然后拿出叶宏远赏赐木匣里那枚小小的、刻着“叶深”二字的私章,在记录下方,端端正正地盖了个印。
做完这一切,他才对老赵点点头:“可以了。东西入库,单据和账簿我已用印。以后都照此办理。”
老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没想到叶深真的会如此“较真”,连两百多文的小采买,也真的记录、核对、用印,一丝不苟。这看似简单的程序,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以往那种随意支取、虚报冒领、甚至以次充好的空间,彻底锁死了。
“是……是,少爷。”老赵干巴巴地应道,拿起那几张单据和叶深记录好的账簿,眼神阴鸷地扫了一眼,转身去了后院。他能感觉到,陈伯那看似漠然的目光,也落在了他身上,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
接下来的半天,铺子里依旧没什么生意。叶深大部分时间待在账房,继续翻阅那些陈年旧账,偶尔出来“巡视”一下,看看货架上的东西,问问价。陈伯依旧擦佛像,老赵则在后院和库房之间转悠,脸色越来越阴沉。两个学徒被他指使得团团转,却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杂活。小丁则默默地将清洗好的那些“破烂”分门别类,该摆上前堂充门面的摆上去,该收进库房角落的收进去,效率很高。
午饭后,叶深没有继续待在账房,而是再次来到后院。他看到小丁正将一个洗刷干净、用草绳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