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至中段,叶深以更衣为由,暂时离席。韩三紧随其后。
出了敞轩,穿过一道回廊,来到僻静的净房附近。叶深并未急于入内,而是站在廊下,看似透气,实则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四周。沈府花园景致不错,但此刻宾客大多在席,此地颇为安静。
“少爷,”韩三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道,“方才席间,除了那姓周的和摇扇子的,还有两人,在您指出画上‘瑕疵’和提及‘前辈’时,神色有异。一个坐在沈明轩左下首第三个,穿湖蓝色绸衫,手指关节粗大,像是练家子。另一个在靠门边那桌,穿灰布长衫,像个书生,但目光很利,一直在留意进出的人。另外,沈明轩身边侍立的那两个小厮,脚步很轻,下盘稳,绝不是普通仆役。”
叶深微微颔首。和他观察到的差不多。这沈府,果然是龙潭虎穴。沈明轩,沈明轩……他手指无意识地捻动腰间玉佩的穗子,脑海中飞速盘算。沈明轩是官身,与方家有旧,疑似佩戴“眼睛”组织的信物,设宴试探自己,席间另有数人举止可疑……这绝不仅仅是为方家出头那么简单。他们想知道什么?想知道那位“前辈”是谁?还是想确认,自己是否与“眼睛”组织追查的某些事、某些人有关?
生母的账本,神秘的“眼睛”标记,失踪的张瞎子,疑似关联的王夫人,还有这疑似信物的黑珠……这一切,都指向一个隐秘而强大的组织。沈明轩,会是这个组织在官场中的一枚棋子吗?他今日设宴,是组织的授意,还是他个人的行为?
“少爷,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韩三提醒道。
“嗯,回去。”叶深点头。对方布下陷阱,自己已经踏入,并且初步展示了“价值”(精准的眼力和神秘的“前辈”),也引起了对方的兴趣和进一步的试探。目的已经达到一部分,接下来,就是看对方如何出招,以及,自己该如何“将计就计”。
他需要更多关于沈明轩、关于那黑珠、关于席间那几个可疑人物的信息。他需要知道,这个“眼睛”组织,到底渗透到了何种程度。而沈明轩的这次“邀请”,或许正是一个契机。
回到敞轩,丝竹声依旧悠扬,气氛似乎更加热烈了些。沈明轩正与陈子安谈论一幅古帖,见叶深回来,含笑点头致意。
叶深落座不久,之前那个摇折扇的苍白公子,又凑了过来,这次换了个话题:“叶公子,听闻‘漱玉斋’不仅做古玩生意,近来还涉足香料、珠宝,真是生财有道。不知叶公子对如今金陵的香料行情怎么看?听说西域来的‘龙涎香’近来价格飞涨,可是真的?”
叶深心中微凛,香料?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对方一眼,这问题看似寻常,但“龙涎香”……生母账本上,记录“眼睛”组织在“兑”位(香料库)的活动中,曾提及某种“异香”,虽然语焉不详,但“龙涎香”乃顶级香料,若是“眼睛”组织活动的目标之一,也并非不可能。
“香料一行,叶某只是略有涉足,不敢妄言。”叶深谨慎答道,“至于‘龙涎香’,确是珍品,价格波动也大,受货源、品相影响甚巨。近来是否飞涨,叶某倒未特别关注。兄台若有兴趣,不妨去专营香料的铺子打听,或许更确切些。”
那公子笑了笑,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未深究。
宴席又持续了约半个时辰,方才尽欢而散。沈明轩亲自将宾客送至二门,对叶深尤其热情,握着他的手,连连说道:“今日与叶公子一叙,真是相见恨晚。日后若有闲暇,定要常来府中坐坐,沈某还有许多收藏,欲与叶公子一同品鉴。”
“沈大人厚爱,叶深感荣幸。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再来叨扰。”叶深躬身行礼,态度恭谨有礼。
离开沈府,坐上回程的马车,叶深脸上客套的笑容才渐渐淡去,换上一片沉凝。
“少爷,这沈明轩,绝对有问题。”韩三驱车,低声道,“他府上戒备看似寻常,但我留意到,暗处至少有三处岗哨,而且都是好手。他身边那两个小厮,呼吸绵长,太阳穴微鼓,内外功夫都不弱。这哪是一个普通文官府邸该有的气象?”
“嗯。”叶深闭目靠在车壁上,手指轻轻揉着额角,“沈明轩此人,深藏不露。他腰间所佩黑珠,极有可能与‘眼睛’组织有关。今日之宴,名为结交,实为试探。那幅摹本《春山行旅图》,问及‘前辈’,乃至后来的‘龙涎香’,恐怕都是试探的一部分。”
“他们想试探什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