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劫渡过后,他依旧六根不清,不甚清明。
但他不再分辩了,他只知道一件事。
一个人散尽光华只为重塑一个与他重逢的春日,那么此后天地间所有因果账簿,功过量尺,都不可丈量这个春天。
不求同登彼岸,只问——
我的劫,能否成你的缘。
我的罪,能否铸你的功。
屋外之人撑伞看遍天地,屋内之人执香佛前敛目。
他们都做出了抉择。
严胜指尖夹着香,左手覆右手,大拇指抵住香尾,举香齐眉,缓缓闭上眼。
净琉璃看着他动作,温和一笑:“我以为,你永远不会敬拜神佛。”
严胜睁开眼,直视上首神像。
“天地神佛,除缘一外,你值我一敬。”
净琉璃一怔,祂看着面前人,问道。
“严胜,缘一求你得偿所愿,那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严胜怔了一下。
净琉璃安静了下来,金身佛像垂眸,窗户在狂风中屹立不动,未曾再发出任何声音,整座大殿刹那间安静,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求什么?
或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曾经的愿望,早在不知不觉间,便在这一世被缘一补足了。
他的胞弟就那样闯了进来,自顾自的在那缝缝补补,在他一无所觉的时候说这个做那些。
等他回过神,他曾经在业火中坐了千年不消的愿望,也被不知不觉的完成了。
他如今的愿望是什么?
连他自己也在那团复杂纠葛的线团里掰扯不清楚,说到底他解开这一团写着继国缘一,解开那一团写着他的胞弟。
三柱香抵在他额前,持香手势似是一个圆,他透过这个圆,看向面前的巨大金身像,袅袅青烟盘旋而上。
严胜垂眸,没有回答。
三拜过后,严胜单手将香插进香炉内,转身便离去。
“胞弟还在等我,告辞。”
净琉璃望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白羽织在风中飘扬,长发在空中飞舞。
净琉璃倏然开口,梵音在大殿内流转,法相光芒骤亮。
“严胜!你确定吗?缘一已为你准备好前路,为何不等?!若你行差踏错,千年时光岂不是一切成空?”
严胜脚步未停,已至门边。
“严胜!若你再度堕入地狱,那便是千年万年!你与他往后神鬼殊途,永世难见!刀山火海,业火焚身?!你当真不悔?!”
严胜头也未回,迈过门槛,声音飘回殿内,平静的没有一丝涟漪。
“不悔。”
门扉大开,雨幕渐歇,微风拂过,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严胜迈出门槛,身后大门刹那间紧闭,所有佛光与质问都被隔绝在内。
那道赤色身影蓦然回头,朝他而来。
“兄长。”
严胜走到他身边,瞥了他一眼:“走吧,回去吧。”
缘一撑起伞,淅淅沥沥的雨声砸在伞上,沿着边缘坠落,他虚虚揽住兄长的臂膀,将人尽数箍在伞内。
他看着身旁的兄长,迟疑又犹豫。
可严胜的声音已然响起,他说。
“只是进去敬了三柱香。”
缘一怔怔看着他的侧脸。
雨声弥漫,他们默默在尘世间走着,谁也没问对方在佛前听到了什么,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
揽住他臂膀的手缓缓下落,碰到微凉的肌肤时,缘一小心的插入那双指缝间,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