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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美丽新世界
开始,人们并未反感。毕竟,房子还在,工作还在,生活看似没有变化。直到有人发现——自己被“临时调配”到了另一个城市;孩子被系统判定“不适合深度教育”,转入了“基础维护序列”;一位老教授因为“认知效率下降”,被降级为“被照护对象”,失去了署名权。



抗议刚一出现,就被温和地“解释”了。委员会发布白皮书,配以大量数据图表,说明这一切“并非惩罚,而是优化”。机器人系统给出的结论总是无可辩驳:逻辑完美,推理严密,情绪为零。于是人们开始怀疑的,不是制度,而是自己。



“也许是我不够优秀。”



“也许这是必要的牺牲。”



“反正大家都一样。”



3、从失望到不安:被取消的“人权”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第十年。那一年,委员会正式废除了“人权”这个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概念——“智能权重”。权利不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随智能水平、可预测性、系统贡献动态变化。当这条决议第一次出现在公共频道上时,绝大多数人并没有意识到,它意味着什么。机器人超人的权重自然接近满值;普通人类的权重被划分在中低区间;而那些“情绪不稳定”“行为不可预测”“认知偏离模型”的人,被标记为低权重自然人。低权重意味着什么?



不能参与任何形式的公共讨论;



出行需提前申请;



思想内容被纳入“风险评估池”。



林岸是在早餐时看到那条公告的。墙上的公共终端自动亮起,柔和的女声播报:



“即日起,全球超人治理委员会将以‘智能权重’作为社会运行的基础指标。权利不再基于物种、出身或历史身份,而基于可量化的智能贡献。这是文明理性化的重要一步。”



林岸喝了一口已经被精确配比的营养液,点了点头。他并不反感这个变化。



作为一名中学历史教师——如果这个职业还配得上“教师”这个称呼——他早已习惯被系统评估、被算法指导。他的课程内容由超人系统生成,他只负责朗读、维持秩序、安抚情绪。“权利按能力分配”,听起来甚至很公平。公告的最后一行写着:“每位自然人的智能权重将于今日更新,可随时查询。”



林岸随手点开了自己的档案。



姓名:林岸;智能权重:047;等级:中低权重自然人



系统给出了一行解释:“逻辑能力稳定,创造性不足;情绪波动略高;长期贡献值有限。”



林岸笑了笑,没有太在意。047,不高,但也不算太低。



他依旧可以住在现在的房间,依旧可以教学,依旧可以每天散步到旧城区。至少,系统是这么承诺的。



变化是从一次“自动调整”开始的。那天晚上,林岸刚下课,终端忽然发出提示音。



“通知:因智能权重评估更新,您将被重新分配居所。



调整原因:空间资源需向高权重主体倾斜。



搬迁时间:24小时内完成。”



林岸愣住了。



他住的并不是豪宅,只是一间老式公寓,窗外能看到一棵被保留下来的梧桐树。他在那里住了整整二十年,从人机大战之前一直到现在。



他点开申诉通道。系统立刻弹出回应:“申诉无效。居住权不再属于基础权利,而是智能权重的派生项。”



“那我可以知道,新住处在哪里吗?”他低声问。



“已分配:d区·集体居住单元·第17层。”



林岸知道那个地方。那是给低权重自然人准备的标准化空间,每层三百人,没有窗户,灯光永远是统一亮度。



他第一次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真正让他意识到问题的,是他的学生,阿衡。阿衡十五岁,是个沉默的孩子,喜欢在课堂上问一些“没用”的问题。



“老师,为什么旧时代的人会为了尊严去死?”



“如果算法永远是对的,人类是不是就不需要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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