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水滴在银针上,依然没有变色反应。看来不是寻常的砒霜、鹤顶红之类剧毒。
难道毒物不在酒菜中?
或者在酒菜中,但用了一种银针和皂角水检测不出的奇毒?
又或者,毒是通过其他途径进入孙绍元体内的?
楚明漪的目光再次回到死者身上。
衣物整齐,体表无明显外伤,除了颈侧淡痕和指尖异样,似乎再无其他。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老先生,可否检查一下死者的发髻、耳后、腋下、股沟等隐秘处,有无针孔或其他细微伤口?还有口腔内部,尤其是牙龈、上颚,有无破损或异物?”
仵作依言,再次仔细检查。
这次,他用了放大镜和细镊子。约莫一炷香后,他发出一声低呼:“在这里!”
楚明漪急忙看去。
只见仵作用镊子从孙绍元左侧耳后发根处,夹出了一根极细、不足半寸长的黑色细针!
针身乌黑,几乎与发色融为一体,若非极其仔细,根本发现不了。
针尖处,还残留着一点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这是毒针?”仵作声音发颤。
楚明漪凑近细看。
针的材质非金非铁,似是一种黑色的石材或骨质打磨而成,针尾极细,无孔,不像是缝衣针。
针尖处的血迹颜色发暗,与正常鲜血略有不同。
“老先生,可否将针尖血迹刮下,与死者指尖甲垢、香炉灰烬分别包好,我要带回去仔细查验。”楚明漪语气凝重。
这枚毒针的发现,让案件性质陡变。
这不是意外,不是简单的仇杀或劫杀,而是一起精心策划的、使用罕见毒物的谋杀!
仵作连忙照办,用油纸小心包好几个证物。
楚明漪将纸包贴身收好,又向仵作借了纸笔,快速画下毒针的形状、大小,并标注了发现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才带着楚忠离开府衙,返回沈园。
一路上,她心绪难平。
毒针、蓝磷、密室、血字凶手的目的是什么?
是针对盐商子弟的报复?还是为了掩盖某个与盐务有关的秘密?
那“盐蠹蚀国”的血字,是凶手的控诉,还是故布疑阵?
回到听雨轩,楚淮安尚未归来。
楚明漪将自己关在房内,取出证物,又找来母亲留给她的几本医毒典籍,仔细比对。
一个时辰后,她初步判断:毒针上的毒,可能是一种混合毒素,成分复杂,需进一步分析;蓝磷颗粒的存在,证实了凶手使用了含磷的毒物或迷药;香炉灰烬中的甜腻气味,很可能是一种名为“迷魂引”的迷香,燃烧后可令人产生幻觉、四肢无力,与磷毒混合,能加速发作并掩盖气味。
凶手先用毒针使孙绍元中毒或麻痹(毒针位于耳后,靠近脑部,见效极快),再使用含磷毒物增强效果并制造某种假象(可能是为了模仿溺水症状?),最后布置密室,留下血字。
整个过程,需要极其周密的计划和专业的毒物知识。
凶手,绝非寻常人。
正当她沉思之际,知意在外轻叩房门:“姑娘,老爷回来了,请您去书房一趟。”
楚明漪收起证物和书籍,整理了一下思绪,来到父亲的书房。
楚淮安正背对着门,负手站在窗前,望着暮色中的瘦西湖,背影显得有些疲惫。
“父亲。”楚明漪轻声唤道。
楚淮安转过身,脸上带着深深的倦色,但眼神依旧锐利:“漪儿,你今日去醉月舫,可有所得?”
楚明漪将发现毒针、蓝磷颗粒以及自己的推断,详细禀报给父亲,只是略去了对靖王萧珩的疑虑。
楚淮安越听,神色越是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