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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六章 卫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卫凌点头:“属下也觉得奇怪。按规制,粮秣勘合,尤其涉及边军,必用兵部勘合大印,或具体卫所的关防。此印小巧繁复,倒像是……内廷某些专司采办或特殊支用部门的私押。但景和五年,北境军粮调拨,怎会与内廷扯上关系?或许是当年文书誊抄或归档时,混入了其他无关卷宗,又恰被烧残,难以辨明。”



他解释得合情合理,甚至主动提出了疑点,姿态坦荡。



周望舒不置可否,将残页轻轻放下:“仅此一处?”



“目前只发现这一处异常。”卫凌道,“其余多是寻常记录。属下已命人继续清理火场余烬,或还有残片,但恐难有更多收获。”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周望舒,眼神诚恳,“此番失火,终是属下失察,累及旧档。虽竭力补救,终究有负指挥使重托。请指挥使责罚。”



又来了。



这恰到好处的请罪,这无懈可击的补救,这主动呈上的、带着疑点却又无法深究的线索。



周望舒看着他,缓缓道:“天灾人祸,难以预料。卫同知已尽力补救,何罪之有?这些残卷,暂且留此,我再看看。库房修缮与章程重订,还需卫同知多费心。”



“属下分内之事。”卫凌躬身,不再多言,退了出去。



值房门关上,隔绝了他沉稳离去的脚步声。



周望舒没有立刻去动那乌木匣子。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雨后初晴,阳光刺眼,庭院里积水未干,映着晃动的天光。几个锦衣卫力士正在远处清扫落叶,动作麻利,无人敢靠近这处值房。



她看着那反光的水洼,脑中却浮现那残页上古怪的朱砂押印。



内廷支用的私押?



她走回案边,取出锁在抽屉深处的两样东西:吴虞提供的誊抄账目碎片,还有那枚螭虎钮私印。



账目碎片上,记录着“景和五年三月初九,支银五十两,购精炭十担,送至西郊皇庄”。时间,在残页记载的“三月初七,粟米壹仟贰佰石运抵验讫”之后两天。



私印底部的徽记,繁复古拙,似兽非兽,似字非字。



她将残页、账目碎片并排,又将私印印底朝上,置于一旁。



阳光从窗口斜射进来,落在三样东西上。



残页的朱砂押印残痕,账目上“西郊皇庄”四字,私印上那诡谲的徽记。



三者之间,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开始连接、绷紧。



内廷特殊支用的押印,盖在了运往北境的军粮勘合上。



两天后,有款项支出,购买并非军需的“精炭”、“粳米”、“伤药”,送入了皇家私库西郊皇庄。



而监管西郊皇庄早期事务的,恰有一位前朝司礼监失势横死的大太监,其私用标记,与养父珍藏的这枚私印徽记高度相似。



闭环。



一个阴冷、滑腻、绕过安王与王家,径直通往皇宫深处的闭环。



军粮……或者说,军粮背后的“东西”,通过某种渠道,以北境军需的名义调出,却最终流入了皇家外库。而这条隐秘渠道的关键节点,可能就掌握在那位早已化作白骨的老太监,或者说,他背后尚未完全消散的影子里。



养父周巡,当年查到了这个闭环的哪一环?他拿到这枚私印,是钥匙,还是催命符?



卫凌在这场闭环里,又扮演什么角色?他是无意中提供了这块残片,还是……有意递出了这把指向深宫的钥匙?



周望舒缓缓坐回椅中,指尖冰冷。



……



与此同时,督察院值房。



杨峙岳面前摊着一份刚从刑部借调出来的、蒙着厚厚灰尘的旧年案卷。卷宗封面写着“景和六年,黑风寨匪首马三等一干人犯缉捕归档录”。他小心翼翼地翻阅着,尽量不碰碎那些脆化的纸页。



记录显示,黑风寨匪首马三及其主要党羽十七人,于景和六年秋被捕,关押于刑部天牢。卷宗末尾的批红是“候审”。但往后翻,却没有审判记录,没有处决文书,甚至没有转移羁押的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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