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石榴轻手轻脚地进来,“明日出门要穿的衣裳和首饰,已经收拾妥当了,可要现在过目?”
虞婉玥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点酸涩压下去,点了点头:“拿进来吧。”
正月二十三,是个宜出行、祈福的好日子。
英国公府的马车一早便驶出了城门,朝着普济寺驶去。
车内,英国公夫人端坐着,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闭目养神。
她身侧坐着两个相貌有六七分相似、气质却迥然不同的年轻男子。
“母亲,这大冷天的,上香祈福这种事,让老二陪您来不就得了?他定能把您伺候得妥妥帖帖,何苦要拉上我?”
说话的是世子周昀,他斜倚在车壁上,一副没睡醒的慵懒模样,语气里满是不情愿,“儿子今日好不容易轮值休沐,本来说好了去西郊跑马,这下可好......”
英国公夫人倏地睁开眼,瞪向这个总让她头疼的大儿子,手里的佛珠也不捻了:“陪我来上香还委屈你了?你若有逸儿一半省心,我得少操多少心!瞧瞧你这副样子,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她膝下两子一女,长女早已出嫁,前年也为长子周昀请封了世子之位。
可周昀年过二十了,提起婚事便推三阻四,整日里眠花宿柳不敢说,但斗鸡走马、饮酒赋诗是少不了的,问他缘由,便振振有词说着:“成了亲便日日有人管着,哪及现在逍遥快活?”
每每想起就气得她心口疼。
相比之下,次子周逸便乖巧得多,性情温和,从不惹是生非。
今日来普济寺,明面上是上香,实则是英国公夫人精心安排的一场“巧遇”,她早已与首辅夫人私下递了话,今日让次子周逸与寄居在陆府的虞姑娘“见个面”,全了礼数,也看看有无缘分。
不过,英国公夫人还存着私心:万一小儿子与那虞姑娘没看对眼,不还有这老大在旁边吗?那虞家姑娘她见过,是个美人胚子,万一看上老大了呢?
这天上掉馅饼的事可没准儿,不管砸到哪个儿子头上,只要能赶紧定下一门好亲事,她就阿弥陀佛了。
周逸坐在母亲另一侧,闻言温和地笑了笑:“大哥,母亲也是希望我们多陪陪她,听说普济寺后山有几株罕见的绿萼,去赏赏景也是好的。”
周逸年方十八,面容清秀,举止间带着书卷气,与兄长那副浪荡公子哥儿的派头截然不同。
英国公夫人脸色稍霁,拍了拍小儿子的手,还是这个贴心。
英国公夫人带着两个儿子在大殿虔诚地上香、捐了香油钱,又听了会儿早课诵经,这才缓步走出大殿。
她目光状似无意地往偏殿回廊一扫,果然瞧见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哟,那不是陆首辅家的夫人吗?”英国公夫人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扬声唤道:“陆夫人!真是巧了,你也过来上香?”
偏殿回廊下,虞婉慈正与虞婉玥低声说着什么,闻声回头,见到英国公夫人,也露出温婉得体的笑容,领着虞婉玥上前见礼:“原来是国公夫人,真是巧呢。”
两人一番寒暄,彼此心照不宣。
虞婉玥跟在长姐身后,微微垂着眼,行过礼后便安静站着。她今日穿了身鹅黄袄裙,外罩月白绣梅花斗篷,清新雅致,既不张扬,也不失礼数。
她能感觉到对面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却并未抬头。
几句场面话后,英国公夫人笑吟吟提议:“后山风景独好,不如叫孩子们去逛逛,咱们也好清静说话。”
周逸闻言,上前一步,对着虞婉玥斯文一揖:“虞姑娘,请。”
礼仪周到,无可挑剔。
周昀却是心里“咯噔”一声,刚才母亲与陆夫人那番眼神交流,加上此刻的安排,他哪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相看!
这是给老二相看陆六那位心尖尖上的人!
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脑子里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