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潮生,青帮试利刃
民国七年季夏的上海,是被汽笛声泡着长大的。
黄浦江面上,小火轮“云台号”劈开浑浊的浪头,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在蓝天上拖出长长的尾巴,像条没睡醒的黑龙。凌风站在船头,青布长衫被江风灌得鼓鼓的,手里的罗盘指针转得飞快,红得像要烧起来。
“这地方的煞气,比杭州凶宅还烈。”他低声说。
江风裹着煤烟味、鱼腥气和租界飘来的香水味,扑在脸上黏糊糊的。远处的外滩已经能看清轮廓,洋楼一栋挨着一栋,尖顶的、圆顶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像一排插在黄浦江畔的水晶筷子。码头边的舢板挤得像下锅的饺子,船夫的吆喝声、搬运工的号子声、洋人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疼。
林红玉靠在船舷上,弯刀斜挎在腰间,红衣被日光染得发亮。她皱着眉,用手扇了扇风:“这地方比淮安乱多了,空气里都透着股刀光剑影的味儿。”
白蝶衣正对着相机摆弄胶卷,闻言抬头笑了笑:“这才是大上海嘛。”她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外面套着件浅灰短外套,头上戴了顶黑色礼帽,活脱脱一个洋派记者。她这次特意托人弄到了租界的记者证,相机是德国产的最新款,镜头擦得锃亮,“等会儿靠岸,我得赶紧拍几张,这外滩的天际线,登在报纸上肯定抢眼球。”
沈玉竹坐在船舱门口,帮柳依依整理着朱砂和黄纸。她穿了件湖蓝色的长衫,头发挽成一个松松的发髻,鬓边别着支珍珠簪子,眉眼间带着几分警惕:“青帮、洪门、洋商三分码头,咱们初来乍到,可得收敛些性子。强龙不压地头蛇,先把脚跟站稳再说。”
苏婉清抱着琵琶,指尖轻轻拨弄着琴弦,断断续续的清响混在江风里,竟奇异地压下了几分喧嚣。朱明玥靠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本从沈家带来的上海地图,手指在上面轻轻点着:“张华浜码头在租界边缘,是青帮的地盘;南码头归洪门管;洋商们把持着黄浦江的航权,抽的厘金高得吓人。”
柳依依攥着一把糯米,小脸绷得紧紧的:“这里的人,会不会都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动不动就拔枪啊?”
她的话刚说完,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远处的码头边围起了一群人,隐约有争吵声传来。林红玉眼睛一亮,手按在弯刀上:“走,去看看热闹!”
“别去。”凌风拉住她,“咱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惹麻烦的。”他指着罗盘,“你看,指针指向张华浜码头,青帮的地盘煞气最重,咱们的麻烦,八成就在那儿。”
“云台号”慢慢靠岸,码头边的搬运工们光着膀子,黝黑的脊梁上汗珠子滚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个穿着黑色短打、腰间别着枪的壮汉走了过来,三角眼扫过众人,语气不善:“干什么的?码头不让随便停靠!”
白蝶衣连忙掏出记者证递过去,脸上堆着笑:“这位大哥,我们是来上海办事的,找青帮的张庭芝堂主。”
壮汉接过记者证看了看,眼神缓和了些,但还是带着警惕:“找张堂主?有预约吗?”
“我们是沈玉竹小姐介绍来的。”凌风上前一步,语气平静。他知道,沈家在漕运界的名声,在上海码头也能管用。
果然,壮汉听到“沈玉竹”三个字,脸色又变了变:“原来是沈小姐的朋友。跟我来吧,张堂主在礼查饭店等着呢。”
礼查饭店坐落在外滩,是栋气派的西式洋楼,旋转门转起来“吱呀”响,里面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大厅里摆着几盆高大的绿植,洋人们穿着西装礼服,端着酒杯低声交谈,空气中飘着咖啡和雪茄的味道。
张庭芝坐在玫瑰厅的包厢里,四十多岁年纪,留着八字胡,穿了件绸缎马褂,手指上戴着枚硕大的金戒指。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龙井,旁边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保镖。
“凌先生?”张庭芝抬眼打量着凌风,眼神里带着审视,“沈小姐在信里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说你能呼风唤雨,破解了不少邪祟。”
“张堂主过奖了,晚辈只是略懂些风水之术。”凌风在他对面坐下,沈玉竹等人坐在他身后。
张庭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上海这地方,邪门事不少,但能入我眼的,不多。”他放下茶杯,语气沉了下来,“虹口有个金宝大**,是洪门刘金宝的地盘。最近三个月,**天天出事,先是赌客莫名其妙输光家产,接着是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