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工作就是执行,林彻说买什么他去谈,林彻说换什么他去换,林彻说加速他就加速,数字从上面传下来,他负责把数字变成现实,一个执行者。
后来他发现不对。
不对的地方在于,林彻给的数字总是对的。
不是"大概对",是精确地对。
48到货率,这个数字谢宇自己算了三遍才确认,林彻脱口而出。
15依赖度红线,这个数字他花了两天才理解为什么是15而不是20或10,但林彻给的时候连解释都没有,好像这个数字天然就应该是15。
他不知道林彻怎么得出这些数字的,他不问。
但他越来越明白一件事:这些数字不是拍脑袋拍出来的,每一个数字的背后都有逻辑,只是林彻不说。
所以他开始自己找逻辑。
从执行数字到理解数字,再到自己推算数字。
这个转变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记不清了,大概是去年底芯片断供之后。
断供的那天晚上他在作战室里第一次自己算了一遍微光的供应链依赖结构,算完之后他发现林彻之前做的每一步采购决策都不是随机的,是在按照某个他看不到的路线图在走。
他不知道那个路线图是什么。
但他可以从结果倒推过程。
…………
现在他面前有七项空白。
林彻没有告诉他怎么解决这七项,林彻只说了一个数字:15,剩下的是他的事。
他把第三份清单上的七项空白又看了一遍。
光刻胶,eda仿真模块,射频前端,vcsel,s陀螺仪,石英坩埚,电子级氢氟酸。
七个名字,七个死胡同。
不对,不是死胡同。
是他的视野不够宽。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华为。
华为被列入实体清单已经快两年了。
两年里华为的供应链团队做了一件全中国没有第二家公司做过的事:在几乎所有核心技术领域都找到了替代方案,或者自己做出了替代方案,他们趟过的路,交过的学费,积累的数据,是全中国最完整的。
微光和华为去年签了合作协议,ip授权还在走流程。但供应链数据不在合作范围内。
供应链数据是一家公司的核心机密,谁的供应商是谁,用的什么型号,价格多少,良率多少,这些东西比源代码还敏感。
华为凭什么把这些数据分享给微光?
凭什么?
凭一个逻辑:华为也需要微光。
微光云是华为海外业务受限之后在国内企业服务市场的重要合作伙伴。
微光协同的六千万用户里有相当一部分同时也是华为终端的用户。
如果微光倒了,华为在国内的生态协同也会受损。
不是施舍,是互换。
华为把国产替代的供应商数据拿出来,微光用这些数据加速自己的去美化进程。
双方各取所需。
谢宇不确定华为会不会答应。
但他确定一件事:不试一下就永远不知道。
他拿起手机。
通讯录翻到"h"开头,华为海思,供应链部,一个名字,一个手机号,存了三个月了,是去年合作协议签约的时候对方的联络人给的,一直没打过。
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
太晚了,明天再打。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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