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所长在一楼食堂吃了晚饭。



食堂是临时搭的，技术中心一楼靠后面有个空房间，放了四张折叠桌，椅子是塑料的，跟大学食堂里的差不多，饭菜是从崇礼镇上一家餐馆订的，装在不锈钢保温箱里运过来，两荤两素，一个汤，米饭管够。



所长端着不锈钢餐盘，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来。



他吃饭很慢，每一口嚼的时间比正常人长，不是在品味，是习惯，五十七岁了，牙不太好，右边下面那颗槽牙去年做了根管，咬硬的东西不太舒服。



工行的人在另一张桌上，坐了七八个，说话声不大但人多，混在一起嗡嗡的，赵铭远不在，他大概在楼上吃。



微光的人在第三张桌上，方远和两个开发，方远刚睡醒，头发翘着一撮，眼镜上还有枕头印出来的压痕，他往饭里扒了两勺辣椒酱，是自己从杭州带的，老干妈，玻璃瓶装的那种。



林彻和老周没在食堂。



所长吃完饭，把餐盘放到收纳桌上，用纸巾擦了一下手。



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不是不礼貌，是规矩，测试前不跟候选方单独接触，不做任何可能被解读为倾向性的表态，这是他自己定的规矩，三十年没破过。



他上楼回了办公室。



门关上了。



…………



同一时间，二楼。



林彻和老周在测试间里。



门关着，走廊上的声音隔了一层就轻了，暖气管在头顶嗡嗡响，温度比走廊高大约三度。



老周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和一个网络检测仪，检测仪是自己带的，手持式，屏幕不大，绿色的数字在跳。



他在检查测试间的网络环境。



"4g信号三格，联通，"老周看着检测仪说，"基站距离大概一公里二，信号强度还行，但边缘了，稍微有遮挡就会掉到两格。"



林彻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



"断网模拟的方式确认了吗？"



"确认了，跟老方说的一样，手动切断测试终端的网络模块，"老周抬头看了他一眼，"但我又想了一下。"



他站起来，把检测仪递给林彻，屏幕上4g信号的波形图在实时刷新，绿色的线在三格和两格之间微微抖动。



"崇礼的基站是临时扩容的，测试大纲上的离线场景是手动断网，但实际上……"老周指了一下窗户，"外面正在下雪，气温在降，如果明天测试期间4g信号自己掉了，不需要手动断，它自己就会断。"



林彻看着检测仪上抖动的绿线。



没说话。



老周看着他，等了两秒。



"你早就想到了。"



林彻把检测仪还给他。



"离线模块从昨天的168小时测试里拉一份快照，今晚再跑一轮。"



老周点头，"跑了，方远设的，后台在跑。"



"那就行。"



老周把检测仪收进包里，拉链拉到一半停了一下。



"他们的离线方案是30秒缓存。"



"嗯。"



老周看着窗外的雪。



"如果不是手动断网，是真的基站过载，他们30秒缓存扛不住的。"



林彻没接话。



老周看了他一会儿。



"行，"他把拉链拉上了，"我去检查一下明天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