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她的空间,她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她是林晚秋,是理货员,是靠自己双手挣钱的劳动者,不是谁的妻子,不是谁的所有物。
而现在,这个世界被强行关闭了。
晚上陈建国回来时,林晚秋已经做好了晚饭,完成了清单上大半的家务。玻璃擦得锃亮,油烟机干净如新,地板光可鉴人。
陈建国仔细检查了一圈,最后点点头:“还行。”
只是“还行”,没有夸奖。但林晚秋不在乎了。她在乎的是,在擦油烟机的时候,她摸到了藏在滤网后面的旧手机;在整理衣柜的时候,她把日记本从铁盒里转移到了冬天棉被的夹层里;在给地板打蜡的时候,她跪在地上,用身体的遮挡,把录音笔塞进了沙发底下。
这些小小的反抗,像石缝里的草籽,不起眼,但顽强。
晚饭后,陈建国拿出钢琴课的教材,开始教小雨认五线谱。孩子学得很吃力,小脸皱成一团。陈建国渐渐失去耐心,声音越来越大:“这里!这里!跟你说几遍了?怎么这么笨!”
小雨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不敢哭出来。
林晚秋在厨房洗碗,水流声掩盖不了客厅里的训斥。她握紧手里的盘子,几乎要捏碎它。但她不能出去,不能干涉。陈建国在教育孩子,这是他的“权利”。
洗好碗,她擦干手,走到客厅:“小雨该洗澡睡觉了。”
陈建国抬起头,不悦地看了她一眼:“没看见我在教她吗?”
“明天还要上幼儿园,不能睡太晚。”林晚秋平静地说,然后转向小雨,“来,跟爸爸说再见。”
小雨如蒙大赦,从琴凳上跳下来,飞快地说“爸爸再见”,然后跑向林晚秋。陈建国脸色阴沉,但没再说什么。
给孩子洗澡时,小雨突然问:“妈妈,我必须要学钢琴吗?”
林晚秋用毛巾轻轻擦着女儿的头发:“为什么这么问?”
“我不喜欢。”小雨小声说,“那些小蝌蚪好难认。我想画画,不想弹钢琴。”
林晚秋的手顿了顿。她想起小雨那些充满想象力的画,想起女儿说起画画时发光的眼睛。可是陈建国说,画画没用,钢琴才有气质。
“妈妈会跟爸爸说。”她最终只能这样承诺,虽然知道这承诺可能毫无用处。
哄睡小雨后,林晚秋回到客厅。陈建国还在看钢琴教材,眉头紧锁。
“建国,”她在他对面坐下,“小雨说,她不喜欢钢琴,喜欢画画。”
陈建国头也不抬:“小孩子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现在学钢琴,是为了她将来好。”
“可是如果她不喜欢,强迫她学,她也学不好。”
陈建国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嘲讽:“林晚秋,你自己的人生一塌糊涂,还想来教我怎么教育孩子?”
这话像一记耳光,扇得林晚秋耳鸣。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小雨是我的女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有权利发表意见。”
“你的权利?”陈建国笑了,放下教材,身体前倾,“林晚秋,你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你跟我说权利?我告诉你,在这个家里,只有我有权利。你,还有小雨,都是我的责任,我的附属品。明白吗?”
录音笔在沙发底下。林晚秋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她多么想把它拿出来,放在茶几上,让陈建国看看,他的这些话都会被记录下来,成为证据。
但她不能。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明白了。”她站起身,“我去睡了。”
“站住。”陈建国叫住她,“明天继续做清单上的事。还有,周末我带小雨去试听钢琴课,你准备一下。”
林晚秋背对着他,点了点头。
走进卧室,关上门,她才允许自己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是愤怒的颤抖。那些话——附属品,责任,我的——像毒针一样扎进她心里。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黑暗像潮水般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