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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卷 第31章 冷宫废后(15)




走出钟粹宫时,他回头望了一眼。殿内灯火温暖,窗纸上映出女子单薄的剪影,正低头拭泪。



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萧衍来钟粹宫的次数渐多。



有时是午后,带一本她从前爱读的诗集;有时是傍晚,与她下一局棋;有时只是坐坐,说些朝堂上的趣事。



明沅总是温柔听着,适时递茶,偶尔说一两句见解——都是不深不浅,既能显聪慧,又不至于锋芒太露。她恢复得很快,脸上有了血色,眼里也有了光,那种光不是从前怯懦的柔光,而是一种沉静的、坚韧的光。



萧衍看着,常常会出神。



他想起大婚那夜,她穿着大红嫁衣,坐在床沿,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他掀了盖头,她抬眼看他,眼里满是羞涩和欢喜。



那时他想,她会是个好皇后。



后来呢?后来沈家势大,朝臣非议,他渐渐疏远她。她总是温顺地接受,从不抱怨,只在无人时偷偷抹泪。他看见过几次,心里烦闷,便更不愿去坤宁宫。



再后来,巫蛊案发。证据确凿,他怒不可遏,当场废后。她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说“臣妾冤枉”。



他信吗?或许信过。但朝局如此,沈家必须倒。他只能顺势而为。



如今想来,他那份“顺势而为”里,有没有一丝借题发挥的意味?有没有因为厌倦了她的温顺,厌倦了沈家的掣肘,而故意视而不见?



萧衍不敢深想。



腊月二十八,夜。



萧衍批完奏折,已是子时。他起身踱到窗边,看见外头又下雪了。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雪夜,沈清辞提着小暖炉,踏雪来书房给他送宵夜。



那时她说什么来着?



“殿下总熬夜,对身子不好。”



语气娇嗔,眼里却满是心疼。



鬼使神差地,萧衍唤来太监:“摆驾钟粹宫。”



到的时候,殿内灯还亮着。明沅披着外衣,正在灯下绣东西。见他来,她忙起身行礼,手里的绣绷掉在地上。



萧衍捡起来。是一方帕子,绣着并蒂莲,旁有两行小字:“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字迹娟秀,是她的笔迹。



他心头一震。



明沅脸颊绯红,伸手想拿回帕子:“臣妾胡乱绣的……”



萧衍却将帕子握在手里,看着她:“给谁的?”



明沅低头不语,耳根都红了。



答案不言而喻。



萧衍看着她羞怯的模样,忽然想起大婚第一年,她也是这样,绣了荷包送他,不好意思直接给,偷偷塞在他书里。



那时他笑她:“皇后还做这些女儿家的事?”



她红着脸答:“臣妾……只是想让陛下戴着。”



后来那荷包呢?好像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萧衍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愧疚、怜惜,还有一丝久违的悸动。



他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烛光下,她眼波流转,唇色嫣红,美得惊心动魄。



“清辞,”他低声唤,“今夜,朕留下。”



明沅睫毛轻颤,却没有躲闪,只轻声应:“是。”



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衍以为她是害羞,唇角微扬,拦腰将她抱起,走向内室。



帷帐落下时,明沅闭上眼,袖中指尖掐进掌心。



该来的,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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