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栖霞寨端的是个险峻要害,堵御的将弁兵丁果然森严。见着有人来此,寨上锣鼓齐鸣,一位女英雄驰马自那寨门而出,背后令旗大书八个大字“栖霞寨寨主仇琼英”。
原来这仇琼英祖贯汾阳府介休县。因其父母为官府所害,流落江南,飞石杂技,聊以为生。一日这仇琼英夜间合眼时,见得一神人说:“你欲报父母之仇,待我教你武艺。”仇琼英心灵性巧,觉来都是记得。他便悄地拿根棒,拴了房门,在房中演习。自此日久,武艺精热。不觉两年已过,仇琼英已是武艺高强,人心尽望,便在此立寨为王,打家劫舍,一夕偶尔伏几假寐,猛听的一阵风过,便觉异香扑鼻。忽见一个秀士,头带折角巾,引一个绿袍年少将军来,教仇琼英百般暗器。那秀士又对仇琼英说:“汝宿世姻缘已到,当应自取。”仇琼英听了“宿世姻缘”四字,羞赧无地,忙将袖儿遮脸。才动手,却把桌上剪刀拨动,铿然有声。猛然惊觉,寒月残灯,依然在目,似梦非梦。仇琼英兀坐呆想了半晌,方才歇息。
次日,仇琼英尚记得飞石子的法。便向墙边拣取鸡卵般一块圆石,不知高低,试向卧房脊上的鸱尾打去,正打个着。一声响亮,把个鸱尾打的粉碎,乱纷纷抛下地来。众儿郎皆是惊喜,三言两语的便将仇琼英的飞石手段传出去,哄动周遭乡野,都称仇琼英做“仇矢镞”。春去秋来,心腹偶提婚配一事,仇琼英念起梦中姻缘之事。便对众儿郎说道:“若要匹配,只除是一般会打石的。若要配与他人,奴家只是个死也不从。”当下这仇琼英带着一队儿郎旬成阵势。当先一骑银鬃马上,白钦看那仇琼英怎生模样?但见:
金钗插凤,掩映乌云;铠甲披银,光欺瑞雪。踏宝镫鞋翘尖红,提画戟手舒嫩玉。柳腰端跨,叠胜带紫色飘摇;玉体轻盈,挑绣袍红霞笼罩。脸堆三月桃花,眉扫被春柳叶。锦袋暗藏打将石,年方二八女将军。
身后儿郎个个喝采。阵里花腔鼍鼓喧天,杂彩绣旗闭日。仇琼英看见那白钦是个美貌男儿,心道:“莫不就是此人。”骤马出阵,挺枪直取白钦。众军呐喊。那白钦也不答话,只是拍马拈剑来战。二将斗到十余合,白钦肚中早有计较,故作破绽百出之态,仇琼英觑个破绽,只一戟刺中白钦左腿。白钦两脚蹬空,头盔倒卓,撞下马来,众军齐上,捆捉过来。
当下白钦被押入栖霞寨中,假意大怒,对仇琼英道:“我一时疏忽竟被你个妇人所伤,可敢放开手脚,与我比试比试暗器绝学么?如若败了,甘心受死!”仇琼英笑道:“我十八般武艺,自小习学。暗器之法,犹为首者,今日正要与你比试。”便叫给白钦松绑,一齐走在演武厅前,仇琼英细细看见这白钦面貌,反复自肚中思想一回,暗道:“此人一表人才。不知会飞石也不?”当下二人各自上马奔外,仇琼英霍地回马,望演武厅上便走。白钦就势里赶将来。仇琼英拈取石子,回身觑定白钦肋下空处,只一石子飞来。白钦早已瞧科,将右手一绰,轻轻的接在手中。仇琼英见他接了石子,心下十分惊异。再取第二个石子飞来。白钦见仇琼英手起,也将手中接的石子应手飞去。只听的一声响亮,正打中仇琼英飞来的石子。两个石子,打得雪片般落将下来。二人来来往往,番番复复,搅做一团,纽做一块。鞍上人斗人,坐下马斗马。一连斗了几轮暗器,皆是不分胜负,各自气喘吁吁下马。
众小喽啰见此情形都是十分欢喜。为首的几个道:“大王前已有愿,只除是一般会飞石的,方愿匹配。今这白面郎君如此英雄,若是赘入我寨,倒也不算辱没了大王。”当下白钦被众小喽啰软硬兼施,再三撺掇,不自主的欢喜溢于言表,仇琼英也是心服暗喜。便就择吉于三月十六日,备办各项礼仪筵宴,招赘白钦为婿。是日笙歌细乐,锦堆绣簇,筵席酒肴之盛,洞房花烛之美,是不必说。当下傧相赞礼,白钦与仇琼英披红挂锦,双双儿交拜神祗,后拜天地神灵,八荒庇佑。鼓乐喧天,异香扑鼻,引入洞房,屏退左右,山盟海誓。白钦在灯下看那仇琼英时,与山前对阵时又是有所不同,心里暗暗盘许。有首《元和令》单道此一大事:
指头嫩似莲塘藕,腰肢弱比章台柳,凌波步处寸金流,桃腮映带翠眉修。今宵灯下一回首,总是玉天仙,陟降巫山岫。
当下白钦、仇琼英二人如鱼似水,似漆如胶,合卺成礼,自不必说。待到第七日,白钦却是分外精神,数不尽的疼热话语,仇琼英心中不知何意,只想夫妻之喜,不想这一下,有道是:
洞房花烛,空留佳人孤影。
山野小村,成就英雄霸业。
毕竟不知这二人洞房花烛夜怎地计较,且听下回分解。
此一回内,折了四员神庭山将佐:
孙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