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黄、汤密二将,劝住董双,说道:“此等愚民,想必为妖人所蛊惑也。不若打入牢中,先行审问,找出幕后之手,还是上策。”董双道:“扰乱朝纲,蔑视国法,是为大罪,于情于理皆应力斩。”汤密道:“府尊不必忧心,以我等之手段,必会平息此事。”于是两人商议定了,带兵将一众人犯尽数锁拿,投入死囚牢中。当夜,汤、梁二人换了便服,悄悄潜入牢内。那群囚徒见了,一个个面如土色,磕头如捣蒜。梁章黄阴恻恻道:“尔等听着!府尊震怒,尔等聚啸衙前,形同谋反!按律,当诛九族!”此言一出,牢内顿时哭声震天。汤密接着道:“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府尊亦非不教而诛之人!尔等若想活命,唯有献出家财,赎买己罪。倾家荡产,尚有一线生机;吝啬钱财,明日便是尔等并尔等亲眷的祭日!”囚徒们如蒙大赦,那管真假?纷纷哭喊,愿献家财买命。汤、梁二人遂记下各人名号、住址,暗中派人按其家资厚薄,狠狠敲了一笔竹杠,所得金银财帛,堆积如山。
数日后,董双不见门外血光,反闻汤、梁二人未遵号令,勃然大怒,立召二人质问。汤密、梁章黄早有准备,命人抬着几大箱沉甸甸的金银珠宝上堂。梁章黄跪禀道:“府尊息怒!非是我等抗命,实乃事有转圜!如今圣天子在位,四海升平,岂容此等血光污了盛世清名?若真大开杀戒,朝中清流闻之,必劾府尊暴虐,祸及己身!”汤密接口道:“梁兄所言极是!我等思之,此等怪诞歌谣,绝非愚民自创,必有妖人暗中煽惑,欲乱我东平。府尊何不将此情并这罚没的财帛,具表上奏?奏章中只言查获妖人敛财惑众,幸得府尊明察,已将其驱散,并罚没赃银若干,愿献于内库,以充国用。天子见了这许多黄白之物,龙心必然大悦,岂会怪罪?反会嘉奖府尊明断。至于衙前滋扰,可请旨严禁,违者重罚钱帛便是。”董双见此,也只得叹息道:“此间所论更精细者,果然是汤团练更胜一筹也。”于是照做。那道君皇帝果然龙颜大悦,顿时听从,下旨着即严禁百姓于府衙等重地啸聚滋扰,违者重罚钱帛,以儆效尤。所献财帛,充入内帑。 自此山东一带,以歌谣而伺机而动者噤若寒蝉,再无一人敢生事端。董双暗赞汤、梁二人圆滑本领,却也觉几分讽刺。有诗为证:
寰云城下黑如磐,东平窟中血可斑。
听取先声人丧胆,雷霆到处没遮拦。
恰在此时,陆云澄清的那封书信方到,信中言明当日乃练武忘形之呼喝,非是对策。董双哑然失笑,回信道谢,自嘲险些酿成大错。陆云在佘山接了回信,正自展阅,忽听府外一阵大乱。心腹家丁小君文贾亮神色仓皇,一头撞进书房,汗透重衣,嘶声道:“大官人!祸事了!大队官兵围了宅院,口口声声要查俺们此番押运的那几车药材!”
陆云闻言,如遭五雷轰顶,手中书信飘落在地。原来这陆云有一世交叔父,名唤再雄信王虞,家资巨万,为人乐善好施。近年兵匪肆虐,百姓多有伤病,无钱购买官药。这王虞结识了一位奇人,姓程名勇,绰号赛咬金,竟有胆魄孤身泛海,远赴东洋,寻得一条秘径,贩回一种名为雏宝丹的奇药。
原来昔日秦始皇帝为求长生,遣方士徐福将童男童女数千人入海,求蓬莱神山及仙药。不想徐福等人东渡至日本,一去不回,自立为神武天皇,那一众童男童女等都做了化外官职,自取其乐,另霸海滨。世代相传,直至数万家人民。汉末三分之时,亦有会稽东县人海行,内中不乏有人遭飓风流移至此,不能够还乡。如今匪祸兵灾蔓延四海之地,百姓多有受伤不治者,又无力购买官府药品。松江府却出了程勇这个能人,不畏艰险,修宝船六十二艘,大者长四十四丈,阔一十八丈,以次偷渡远洋。那支船队自东莱泛海,经过平壤城,突遭风暴,船多飘没。终于找到一条航路,寻着那东洋神药,名为雏宝丹,食之可活血化瘀,可用以救治百姓。回程时,只剩得程勇一人。程勇便同妻子俏鸢尾陶沅在街上叫卖,用以贱价甚至施舍,救治贫苦伤患。
王虞深敬其行,慷慨解囊,资助甚巨。然程勇毕竟势单力薄,运送这等犯禁之物,恐遭不测。王虞便想到了世交之子陆云。陆云感念叔父仁心,义不容辞,便遣得力家丁贾亮,率一队精干趟子手,专司护送程勇夫妇及其雏宝丹往来隐秘。如今官兵突至,指名查药,显是事机败露。陆云心念电转,已知中了暗算。
当时陆云正和王虞叙说取药之事,正言语间,只听得墙外一声喊起,火把乱明。陆云大惊,跳起身来,分付道:“你们几个莫要轻举妄动,待我去看。”喝叫一众家丁不要开门,自己掇条梯子,上墙打一看时,只见是东城兵马司总管程子明在马上,引着两个副将,一个唤作柏能圣,一个唤作毕定书。那程子明系山西人,生得豹头环眼,黄发虎须,人都唤他做金毛铁狮子。使一枝五指开锋浑铁枪,重五十斤,有万夫不当之勇。带着三四百土兵,围住陆家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