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青忍不住低声说:“少爷,这些人以前可没这么殷勤。”
萧瑾慕没接话。
轮椅继续往前。
转过垂花门,就是回院子的路了。
还没进去,就听见倾倾的笑声从墙里传出来,咯咯咯的,像撒了一把铜钱在地上滚。
倾倾正在院子里蹲着,拿一根狗尾巴草逗团子。团子太小了,跑几步就喘,趴在地上不肯动,倾倾就拿草戳它的耳朵,戳一下,它耳朵动一下,再戳一下,它扭过头不理她。
倾倾笑得直不起腰。
萧瑾慕靠在轮椅里,看了一会儿。
阳光从墙头漏下来,落在倾倾身上,落在那一团白毛身上,落在她手里那根狗尾巴草上。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是那种从早上睁眼到现在,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点的累。
倾倾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他就跑过来。
“萧瑾慕!你看,团子会追草了!”
她跑得小脸通红,举着那根草,往他面前凑。
萧瑾慕低头,伸手,把她身上沾的一片草叶摘掉。
倾倾仰着脸让他摘,又问:“是不是很厉害?”
萧瑾慕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半晌,他说:“嗯。厉害。”
午后,荣青推门进来。
倾倾正趴在榻上,拿手指轻轻戳团子的耳朵。团子被戳得烦了,把脑袋埋进她袖子里,只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屁股。
萧瑾慕坐在窗边,手里翻着一本账册。
荣青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少爷,刺客那边有结果了。”
“说。”
“活捉的那个,熬了一夜,今早招了。”荣青的声音压得更低,“他说,是二房的人找上他们的。二房不甘心,想翻盘。但动手的不止二房,他们背后还有人。”
“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刺客听见二房的人叫他‘七叔公’。”
萧瑾慕的眸光沉了一瞬。
七叔公。
那个早年去过南疆、去年借修族祠名义跟二房借过三千两银子的七叔公。
那个和妖骨粉脱不开关系的七叔公。
“还招了什么?”
“刺客说,那人交代:事成之后,二房掌家,他只要一样东西。没说是什么。”
萧瑾慕开口:“七叔公人呢?”
“在老家,一直没露过面。但属下查到他最近在变卖田产,像是在筹银子。”
萧瑾慕放下账册。
阳光正好,倾倾正抱着团子,在榻上滚来滚去。团子被她滚得晕头转向,四只小短腿乱蹬,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他收回目光,对荣青道:“继续查。别打草惊蛇。”
荣青领命退下。
萧瑾慕靠在轮椅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他想起那些妖骨粉,想起那两位堂叔被拖走时怨毒的眼神,想起那个一直藏在暗处、从未露面的“七叔公”。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他忽然有点烦。
一波接一波,没完没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岁。
这双手,已经沾过血了。
这时,倾倾抱着团子蹭到萧瑾慕身边。
“萧瑾慕,你看,团子今天吃了好多!它是不是快长高了?”
团子被她举在半空,四只小短腿悬着,无辜地看着萧瑾慕。
萧瑾慕看了一眼,伸手把倾倾嘴角的点心渣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