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拆了怪可惜的。”张叶子露出一个憨厚又带着点窘迫的笑容,“晚辈刚来望海城,手头紧,就想找条能勉强在水上漂的……不用去远海,就在近海转转,碰碰运气。您看……这船要是当柴卖,值多少?晚辈能不能……出点钱,就当买下它,自己试着鼓捣鼓捣,能漂就行。”
船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见他年轻,衣着朴素,脸色苍白,确实像是个混得不咋地的底层散修,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这种想捡便宜、拿报废船瞎鼓捣、最后多半葬身鱼腹的愣头青,他见多了。
“这破船,当柴卖,最多值两块下品灵石。”船工伸出两根手指,“你要真想要,给三块,连拖上岸的工钱一起,这破烂就归你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船下了水,是死是活,可跟老子没半点关系!出了事也别来找!”
三块下品灵石……张叶子摸了摸怀里,只剩下最后五块下品灵石了。他咬牙,露出肉痛的表情,讨价还价:“大哥,三块太贵了,这船都这样了……两块半,行不?晚辈就这点家当了……”
船工不耐烦地挥挥手:“两块半就两块半!赶紧的,拿了船滚蛋,别在这碍事!”
张叶子连忙点出两块半下品灵石(其实是三块,装作掏空了口袋的样子),递给船工。船工收了钱,对那两个力夫吆喝一声:“得了,这破烂归这小兄弟了,你们帮他把船推到那边没人的滩涂上去,完事!”
力夫依言,将那条破旧的舢板推到了码头一侧无人关注的碎石滩涂上。船工和力夫很快离开,去忙别的活了。
张叶子走到那艘属于自己的“船”前。船体长约两丈,宽约四尺,是常见的单桅舢板样式,但此刻桅杆齐根断裂,只剩一小截。船身有多处修补的痕迹,用的是不同颜色的木板,显得斑驳不堪。最严重的是船底,靠近中间的位置,有一道明显的、长约三尺的裂缝,虽然被粗糙地钉上了几块木板和涂抹了厚厚的胶泥,但显然不牢靠。船桨只剩下一只,还断了半截。船舱里积着浑浊的雨水和污物,散发着霉烂的气味。
名副其实的破烂。
但张叶子看着它,眼中却没有嫌弃,反而露出一丝认真。他仔细地检查了船体的每一个部分,尤其是那条裂缝和几处关键的连接处。然后,他挽起袖子,开始清理船舱内的积水和污物,又从附近的滩涂上找来一些相对干燥的海草和破烂渔网,粗略地擦拭。
他当然没指望靠这艘破船横渡海域前往黑齿礁。这艘船的作用,一是作为一个“掩护”,让他从码头离开时不那么显眼;二是万一在近海遇到盘查或其他情况,有个勉强说得过去的“交通工具”;三是……如果真的山穷水尽,这堆木头拆了,或许还能有点用。
清理完船舱,天色已近正午。张叶子坐在潮湿的船舷上,啃着最后半块硬饼,就着皮囊里的凉水,目光望向北方海天相接处。那里,隐约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仿佛与低垂云层连在一起的阴影,据说就是“万星海”的外缘,黑齿礁就在那个方向的某处。
前路未卜,生死难料。但他已没有退路,也没有时间犹豫。
将最后一口饼咽下,张叶子跳下船,开始在滩涂和附近的垃圾堆里翻找。他找到几块相对完整的破木板,一些粗麻绳,甚至还有半罐不知过期多久、但尚未完全凝固的黑色防水桐油(可能是从某条大船维修时丢弃的)。
整个下午,他都躲在那个僻静的滩涂角落,像一个最蹩脚的船匠,用他能找到的一切,笨拙而认真地“修补”着那艘破舢板。加固裂缝,绑紧松动的木板,用桐油混合泥沙尽量填补缝隙,又将那半截断桨用麻绳和木棍绑成一根勉强能用的长桨……
夕阳再次将海面染红时,那艘破舢板虽然依旧丑陋不堪,但至少看上去“完整”了一些,船舱也干燥了。张叶子累得满头大汗,左手的伤口又隐隐作痛,但他看着自己的“作品”,眼中却露出一丝近乎麻木的平静。
能漂,就行。
他将购置的水靠、短刀、水囊、盐、火折、符箓、探阴盘,以及最重要的暗红碎片(用油布小心包好,藏在船舱一个隐秘的夹层里)、百草堂任务木牌等物,一一放进船舱。自己则换上那套灰蓝色水靠,外面套上半旧外衣,戴上斗笠。
然后,他推着这艘沉重的破船,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向水边。
海水漫过脚踝,冰凉刺骨。他奋力一推,舢板摇晃着,半漂半浮地进入了齐膝深的海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