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关于龙井的邀约并没有让Alex等太久。仅仅是第二天午后，图书馆靠窗的座位，他就收到了来自姜林娜的“履约”——保温壶内装着的、散发着暖乎乎热气的明前龙井。



姜林娜边喝着茶边高亮了文档上的一行字。



“这题问寻求父母情感支持，是不是有点太模糊了？每个人对‘父母支持’都有不同的定义，而这道题目中却没有规范，测出来的数据几乎没有意义。”



Alex看了一眼屏幕，靠回椅背。



“模糊是刻意的。我们测的是求助倾向，不是具体行为，用李克特量表够了。我们后续不是还有验证的模型么？”



“够了？这有点敷衍吧。”姜林娜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多了几分较真，“有人觉得父母特意做的满满一碗热拉面是支持，有人觉得父母不责骂就是支持。混在一起不就多了很多误差么？”



“那你想怎么改？”Alex转起了笔，“拆成十道题？还是再写一道开放题询问参与者对‘支持’的定义？按这样的逻辑，整份问卷会有那——么长”。Alex比了一个夸张的手势，“到最后，谁还会来填我们的问卷？”



“只要拆解情绪压力和学业不就好了么！就加两个小问题，五秒钟的时间。”姜林娜的手指开始有些焦躁地轻扣着桌面，而对面的Alex也不依不饶，语速快了几分，“Lynn，就为了你新发现的一个香港小样本要推翻我们之前的所有设想和框架？你应该想的是如何在严谨性和实用性之间找平衡！”



话音未落，两个人突然僵了两秒，最终Alex自己先笑出了声：“我的脸是不是都被你气红了？”



“原来你知道啊。”姜林娜调出手机的前置摄像头递给Alex，“我们是小学生么？为了一个小问题急得面红耳赤。”



Alex看着手机里自己的样子，连忙屏幕扣回桌面，试图保护自己的贵族形象，“还不是因为你？非得揪着这个点吵个没完。”



看着姜林娜还有意反驳，他比了一个“stop”的手势制止，然后无奈开口：“行了，折中怎么样？原题保留量表一致性，后面加一个开放式小问题，问他们如何定义父母的支持。既给质性分析留底，也遂了你的愿。”



“行吧。”姜林娜装作勉为其难，其实眼底欣赏的笑意已经暴露了她的想法，“但附录里要写，这个开放性问题是Jiang坚持要加的。”



Alex没有抬头，也没有停下打字的手：“Agreed。那我也注明，保留原量表是Preston的最后底线。”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有未散的较劲，也有棋逢对手时纯粹的欢喜。



五分钟后，Alex合上了电脑。



“今日份KPI已达标。晚上Marcus组了一个聚会，怕你无聊，你要不要一起去？”



“嗯？”突然的邀约让姜林娜有些措手不及，“聚会？喝酒唱歌跳舞的那种？”



“想哪去了？”Alex点了点姜林娜的额头，“大致就是富家子弟为了展示他们的品味，开的品酒派对，顺便吐槽一下UCL的presentation和project？也许你会觉得无聊，但就当是陪我去，也是庆祝我们吵了二十分钟却顽强地没有散伙。”



……



Marcus的公寓在骑士桥一栋乔治亚风格的老建筑内。虽然古朴，倒多了几分有年代感的美。



客厅极大，挑高的天花板上悬着水晶吊灯，但光线调得很暗。长桌上铺着白色亚麻布，上面错落放着十几个醒酒器，深红色的液体在玻璃器皿里泛着幽光。大约十五六个人零零散散地坐在沙发和吧台边，衣着是那种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处褶皱都精心设计过的“休闲优雅”。



“哟，‘大少爷’终于舍得来了？”Marcus从人群中心迎上来，手里端着两个郁金香杯，递给Alex一杯，然后朝姜林娜眨眨眼，“还记得我说的么？上次在咖啡厅门口，我说‘下次再见到他时不要带着你’。结过你还是来了。”Marcus深深看了姜林娜一眼后才从她身边移开目光，看向众人调笑道：“今晚的主题是‘喝掉我爸的退休金’，请随意。不过我混了三瓶超市货在这堆酒里。能品出来的就能拿到Alex车库那辆古董摩托。”



“为什么是我的？本以为赌注会是Brown家草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