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
邱莹莹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白。
不是雪的白,而是雾的白。浓雾像一床厚棉被,将她整个人裹住,看不清天,看不清地,也看不清自己。她眨了眨眼,睫毛上凝结的细小水珠滑落,在脸颊上留下两道冰凉的水痕。
她躺在一张石床上。石床冰凉,但身下铺着厚厚的毛皮,毛皮柔软温热,带着某种野兽的气息——不是腥臭,而是山野的清新。四周寂静得只能听到水滴声,滴答,滴答,像是时光在缓慢地流逝。
这是哪里?她努力回想,脑中却一片空白。没有记忆,没有名字,没有任何关于“自己”的概念。她像一张白纸,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但她能感觉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心脏在胸腔里跳动,不急不缓,沉稳有力。血液在血管里流淌,温热的,带着生命的气息。她抬起手,看了看。手指修长白皙,指甲圆润,是人的手,不是……不是什么呢?她想不起来。
“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雾中传来。
她循声望去,雾中走出一个人。灰布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清澈如孩童。他手中端着一只陶碗,碗中热气袅袅,药香弥漫。
“你是谁?”她问。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老夫姜尚。”老人走到石床边,将陶碗放在一旁的石案上,“你的师父。”
师父……她咀嚼着这两个字,没有任何感觉。
“我又是谁?”她问。
“你叫邱莹莹。”姜尚在床边坐下,伸手搭上她的脉搏,“狐族,修行三百余年。三个月前,你为救一人,耗尽了本命元气,魂魄受损。老夫将你带回昆仑,以丹药续命,以灵气养魂。如今你已无性命之忧,但……记忆全失,情感尽丧。”
邱莹莹——这是她的名字——安静地听着,像在听别人的故事。没有惊讶,没有悲伤,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接收信息,然后消化,然后接受。
“那个人,”她问,“是谁?”
姜尚看了她一眼:“商王,文丁。”
文丁。又是一个没有感觉的名字。
“他对我很重要?”
“很重要。”姜尚收回手,“他救过你,你也救过他。你们之间……有很深的缘分。”
缘分。她不懂这个词。但她没有再问。因为她觉得,问和不问,没什么区别。
“接下来,我该做什么?”她问。
姜尚起身,走到洞口——她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山洞。洞口被浓雾笼罩,看不清外面是什么。
“修行。”姜尚道,“你元气大损,魂魄未固,需在昆仑修行三十年,方能恢复如初。这三十年,你需每日打坐、采气、练功、诵经,不可懈怠。”
三十年。她没有任何感觉。
“好。”她说。
姜尚回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你不问问,为何要三十年?不问问,这三十年里会发生什么?不问问,那个文丁……会不会等你?”
她想了想:“问与不问,有何区别?该发生的总会发生,不该发生的,问了也不会发生。”
姜尚沉默良久,叹道:“你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什么都不在意了。”
她没有回答。因为她确实不在意。不在意过去,不在意未来,不在意那个叫文丁的人,也不在意自己。
她只是一具空壳,活着,却没有任何活着的感觉。
姜尚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修行之路,漫长而孤独。你现在没有情感,或许反而是好事。不会被思念所扰,不会被牵挂所累。但……等你修行有成,情感会慢慢恢复。到时候,你可能会痛苦。”
“那就到时候再说。”她淡淡道。
姜尚不再多言,将陶碗递给她:“喝了它。”
她接过碗,一饮而尽。药很苦,但她面不改色。苦和甜,对她来说,没有区别。
喝完药,姜尚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