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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越忍让,他越得寸进尺。你越退让,他越步步紧逼。与其等他准备好了来打你,不如趁他还没准备好,先打掉他的爪牙。”
伯邑考沉默。
“我不是让你杀他。”文丁补充道,“但你可以削他的兵权,调他离开封地,或者……把他召到身边,名义上是重用,实际上是软禁。”
“他不会来的。”伯邑考道。
“那就逼他来。”文丁道,“你是君,他是臣。君令臣来,臣不来,便是抗命。抗命者,天下共讨之。届时,你师出有名,他师出无名。你占着大义,他背着叛逆。民心向背,一目了然。”
伯邑考看着文丁,良久,叹道:“你说得容易。”
“做起来也不难。”文丁道,“难的是你下不了决心。”
伯邑考又沉默了。
白狐趴在文丁肩头,看看文丁,又看看伯邑考。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两个人都在为难。一个在为朋友着急,一个在为弟弟揪心。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文丁的耳朵。
文丁一怔,转头看她。白狐的眼睛清澈如水,似乎在说:别急,慢慢说。
他笑了,摸了摸她的头。
“伯邑考,”他道,“我不是逼你。我只是给你一个建议。怎么做,还是你自己决定。”
伯邑考点头:“我知道。容我想想。”
“不急。”文丁道,“你在殷都多住几日,慢慢想。”
“多谢。”
当夜,伯邑考住在质子府——他以前为质时住的地方。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梅树还是那几株梅树,只是物是人非。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文丁的话在他耳边回响:“你越忍让,他越得寸进尺。”
他知道文丁说得对。但那是他弟弟。同父异母的弟弟。小时候,他们一起骑马、一起射箭、一起读书。姬发虽然性格刚烈,但对他这个兄长一直很尊敬。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从父君将君位传给他,而不是姬发开始?还是从姬发被封到西陲,远离权力中心开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兄弟相残。但现实是,如果他不动手,姬发就会动手。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他们兄弟俩了,还有千千万万的士兵、百姓。
“父君,”他喃喃道,“您教教我,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梅树上。梅树无花,只有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伯邑考看着那些叶子,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小时候,姬发爬树摘梅子,从树上摔下来,膝盖磕破了。他背着姬发回家,姬发趴在他背上,说:“哥哥,你真好。”
他想起少年时,姬发练箭射不中靶子,急得直哭。他手把手教姬发握弓、搭箭、瞄准,说:“别急,慢慢来。”
他想起父君病重时,姬发跪在榻前,握着父君的手,说:“父君,您放心,我会帮哥哥守住周国的。”
帮哥哥守住周国。
如今,帮变成了夺。
伯邑考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泪。
天亮时,他做出了决定。
“散宜生,”他唤道。
“臣在。”
“传令:召二公子姬发来殷都,就说……商王想见他。”
散宜生一怔:“西伯,这……”
“照办。”伯邑考道,“另外,调西线两万兵力东移,驻扎在潼关附近。不是对付商国,而是……防止姬发狗急跳墙。”
“诺!”
散宜生退下后,伯邑考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