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丁又病了。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重。他躺在床上,不能动,不能说话,只能靠参汤续命。太医们摇头,说大王的元气已尽,药石无效,最多还有一个月。邱莹莹不听,她每天守在榻边,握着他的手,跟他说很多话。她相信,他能听到。她相信,他舍不得走。
“子托,”她道,“今天梨树的果子红了。阿弃摘了几个,很甜。我给你留了一个,等你好了,你尝尝。”
文丁没有回应。他的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但她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邱莹莹感觉到了,握紧他的手:“你听到了,对不对?你听到了。”
文丁的眼皮动了动,费力地睁开一条缝。他看着邱莹莹,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想说什么,却没有力气。
“别说话。”邱莹莹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莹莹,我没事’。对不对?”
文丁眨了眨眼。
邱莹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你骗人。你有事。你病得很重。”
文丁又眨了眨眼,像是在说: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邱莹莹道,“你答应过我,要活得久一点。你做到了。你活了很久。比我想象的久。”
文丁看着她,眼中似乎有泪光。
“子托,”邱莹莹道,“我跟你说一件事。”
文丁眨了眨眼。
“我爱你。”她道,“从很久以前就爱了。虽然我不记得,但我的身体记得。我的心记得。我的人记得。”
文丁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也……爱你。”他的声音微弱如蚊,“从……第一天……就爱了。”
“我知道。”邱莹莹道,“你讲过了。很多次。”
“再……讲一次。”
“好。”邱莹莹道,“从前,有一只白狐,修行了三百年。有一天,她被捕猎夹夹住了腿。一个年轻人在雪地里救了她,帮她包扎伤口……”
她讲得很慢,每一句都像在回忆。文丁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故事讲完了。文丁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子托?”邱莹莹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子托!”她又唤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邱莹莹的心,沉了下去。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有了。
“子托——!”
她的哭声,穿透了暖阁,穿透了庭院,穿透了殷都的夜空。
梨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哭泣。
文丁走了。
武乙五十六年,七月十五,商王文丁驾崩,享年五十八岁。
他在位十六年,推行改革,废除人祭,减免赋税,兴修水利,整顿吏治。他立微子为太子,将商室基业托付给贤能之人。他与周国结盟,保天下十年太平。他等一个人,等了十一年,终于等到她回来,等到她说“我爱你”,等到她穿上红衣,成为他的妻子。
他走的时候,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
邱莹莹没有哭。
她跪在榻边,握着文丁渐渐冰凉的手,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因为她答应过他,不难过。
她不能食言。
微子来了,跪在榻前,痛哭流涕。崇虎来了,跪在门口,沉默不语。阿弃来了,跪在院子里,哭得像个孩子。
邱莹莹看着他们,忽然说:“都出去。”
众人一怔。
“出去。”她又说了一遍,“我想和他单独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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