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沸水翻滚,那是妇人们在用草木灰水蒸煮罗裳送来的旧衣。
院子里晾衣杆林立,花花绿绿的布片迎风招展。
屋内,纳鞋底的嗤嗤声,拉线时的脆响,充满希望。
第一批千层底布鞋,就在今日清晨,装上了马车,送往重山关。
徐三甲没有去送。
作坊的事,既然走上了正轨,就交给了老李和徐北盯着。
他是百户,是这临关堡的主将,他的战场,不在这里,而在那片尘土飞扬的演武场!
“列队!都给老子站直了!没吃饭吗!软得像面条一样!”
平整开阔的训练场上,吼声震天。
徐承泽手里提着一根木棍,满脸通红,对着眼前那一队还在乱晃的新兵蛋子咆哮。
徐明武在另一侧,也是喊得嗓子冒烟。
太乱了!
这群刚刚放下锄头、泥瓦刀的汉子,根本不懂什么叫队列。
让往左,有人往右,让报数,声音稀稀拉拉,甚至还有人数错了数。
这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徐三甲负手立于官衙门前的台阶上,面沉似水,眼神冷冽如刀。
他给了半个月时间建房、安家、吃饱饭,但这并不是让他们来享福的。
既然吃了粮,就得把命卖给他徐三甲!
整整一刻钟,那混乱的队伍才勉强有了个方块模样,虽然还是歪歪扭扭,但至少没人再乱跑了。
气氛,陡然凝固。
徐承泽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快步跑到台阶下,双脚猛地一并,发出一声脆响。
挺胸,抬头!
“报!临关左旗应到五十六人,实到五十六人!”
“全员到齐!”
紧接着,徐明武也不甘示弱,大步上前,吼声如雷。
“报!临关右旗应到五十六人,实到五十六人!”
“全员到齐!”
徐三甲负手走下台阶。
他目光如鹰,在这两方百十号人的脸上刮过。
半个月前,这群人还是只知道缩着脖子讨食的难民。
如今,虽仍站得歪扭,但脸颊有了血色,眼神里那股子死气散了大半。
都是精粮养出来的。
他停在队列正中,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穿透力。
“这半个月,日子过得咋样?”
队伍里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个不知谁家的愣头青,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吃得饱!睡得香!梦里都有肉!”
轰!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徐三甲嘴角微勾,并未责怪。
“那是自然,白面馒头管够,若是还吃不饱,那成了饭桶了。”
笑声渐歇。
他面色骤然一肃,声音拔高了八度。
“那老子问你们,想不想往后一直过这种日子?”
“想不想让你们的老娘、媳妇、崽子,天天都能吃上饱饭?”
这一问,直击软肋。
刚才还嬉皮笑脸的汉子们,眼神瞬间直了,那是饿怕了之后对食物本能的贪婪与护食。
“想!”
百余人齐吼,声震四野。
“想就好!”
徐三甲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
“既然吃了我的粮,这就是卖命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