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还成,边上全乱,这不是镜,是坑人玩意儿。”
“边薄处力不匀,磨盘一压,外圈就得先吃砂,怎么调都偏。”
一个被军器监调来的老磨匠站在旁边,有点心虚道。
“许大人,这差事本就不该让铁匠接,磨镜讲祖传手法。”
“黄管事会打铁,可琉璃这东西娇贵,哪能拿锉刀脾气对付?”
黄珍妮抬起头,火气已经爬到眉骨。
“你祖传手法磨出什么了?”
老磨匠把下巴一抬。
“至少不会磨出这等歪光怪片。”
苏牧要开口,许清欢抬手拦了他。
她走到案前,取过那枚半废镜片,又让李胜端来一碗清水。
众人不明所以,只见她用竹签挑起一滴水,落在一块极薄琉璃片上。
那滴水没有散,圆圆地伏在琉璃面上,灯火从旁边穿过去,案上细线竟被放大了些。
老磨匠的冷笑卡在喉间。
许清欢指着那滴水。
“看见了吗?水落在平面上,自会聚成中厚边薄。”
黄珍妮眼睛一下亮起来,手已经摸到了炭笔。
苏牧整个人往前扑了半步,差点撞翻水碗。
“水皮自圆!”
许清欢看着那枚半废镜片。
“你们拿硬盘磨硬坯,外圈受力难齐。既然如此,何不先借水性。”
她取过纸,画了个浅浅的凹盘。
“做一只极平的铜盘,盘面抛亮,再用细粉调胶水,让镜坯贴在水膜上转。水会让受力匀开,外圈不至先吃砂。”
黄珍妮接过话。
“再做软托,三层。”
“底下铜盘,中间水胶,上面薄蜡。蜡不碰镜面,只护边。”
苏牧拍案。
“磨粉也得换,河砂不成。得用石英粉先粗后细,最后用蚌粉和鹿皮收光。”
老磨匠张了张口,还想说祖传规矩。
黄珍妮已经把那枚半废镜片塞到他手里。
“祖传的,来,你磨个不歪的给我瞧瞧。”
老磨匠手一僵,半晌憋出一句。
“老夫今日手酸。”
李胜在旁边乐得不行。
“手酸得真巧,嘴倒挺硬。”
铁匠坊里压了半日的闷气,当场散开,学徒们一个个低头干活,肩膀抖得更厉害。
许清欢没再多留,只临走前交代一句。
“三日之内,我要能看水样的器。”
苏牧和黄珍妮同时应下。
从那以后,铁匠坊真正成了人间炼狱。
……
老孙不知从哪儿听说铁匠坊在造“能看清妖魔”的器物,第二日端着饭碗就来了。
他蹲在门槛边,一边扒粥,一边盯着苏牧手里的镜坯。
“真能看见妖魔?”
苏牧头也没抬。
“看不见妖魔,能看见比虱子卵还小的活物。”
老孙扒饭的手停住。
“那不就是妖魔?”
黄珍妮被逗得差点把铜圈锉歪,抬脚踢过去一块木屑。
“老孙,吃你的饭,别在这儿吓唬学徒。”
老孙非但不走,还之后每日都来。
第三天正午,铁匠坊里的灯油早已换了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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