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不及细看,一并收入怀中,然后朝着早已选好的后窗,纵身一跃。
身后,书房彻底烧了起来。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陆离消失在夜色中。
慈安寺,后院禅房。
沈昭昭坐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冲天的火光。
那是相府的方向。
他真的动手了。
她攥紧了手里的佛珠,指节泛白。
这一夜,比任何一夜都长。
长到她数完了整整三遍佛经,长到她喝了三壶茶,长到她看着天边从漆黑变成深蓝,又变成鱼肚白。
直到晨光微熹时,窗棂被人轻轻叩响。
沈昭昭猛地起身,推开窗。
陆离站在窗外。
他浑身是血。
玄色的衣袍看不出颜色,可那一双手,从指尖到手腕,全是被烟熏火燎后的黑灰,混着干涸的血迹。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只有一双眼睛,还是那样黑沉沉的,亮得惊人。
“你……”沈昭昭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受伤了?”
陆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不是我的血。”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周延玉的护院,死了三个。”
沈昭昭深吸一口气,让开身子。
“进来。”
陆离翻窗而入,刚一落地,身子就晃了晃。沈昭昭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触手之处,才发觉他的身子烫得吓人。
“你在发热?”
陆离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些信和册子,放在案上。
“这是周延玉与朝中大臣往来的密信。”他说,“还有这本册子,记着这些年他收受贿赂的账目。有这些东西,足够扳倒他了。”
沈昭昭看着那些东西,又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拼了命去拿这些东西,就为了给她一个交代?
“你先坐下。”她扶着他坐到榻上,“青杏,去打盆热水来。”
青杏早就被这场面吓得腿软,闻言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沈昭昭拿起帕子,沾了凉水,敷在陆离额头上。
陆离浑身一僵。
从小到大,从没有人这样待过他。
受伤了,自己舔。发热了,自己扛。饿了,自己找吃的。冷了,自己缩成一团。他是野狗,是孤狼,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怪物。
可此刻,那只微凉的手,带着若有若无的白芷香气,轻轻按在他额头上。
他竟然……不知道该把手脚往哪里放。
“东西拿到了就好。”沈昭昭一边给他敷帕子,一边说,“周延玉那边,接下来肯定会彻查。你最近不要露面,就在我这里躲几天。”
陆离一愣。
“这里?”
“慈安寺是太后礼佛的地方,没人敢来搜。”沈昭昭说,“后院的柴房空着,你可以住那里。白天别出来,晚上再说。”
陆离沉默了一瞬。
“姑娘,你不怕被人发现?”
沈昭昭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发现就发现。大不了,我就说,你是我的……远房表哥。”
陆离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表哥。
他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可那双眼睛沉静如水,什么也看不出来。
青杏端着热水进来,看见陆离,又是一哆嗦。
“姑……姑娘,这位……这位大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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