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特大 直达底部
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章 浓眉曾如清流过 薄情原是自己心
偶尔会碰上他们班的女同学。



她们也从学校出来,三三两两,拎着书包,嘻嘻哈哈的。看见他,老远就喊:“汪炯!又送女朋友啊?”走近了,冲我们挤眉弄眼,捂着嘴笑。他被笑得不好意思,挠挠头,也不辩解,就站在那儿,脸微微发红。我低着头,假装没听见,耳朵却烫得厉害。



她们走了,笑声还飘回来。



班车来了,我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和姐姐一起上车。他站在车窗外,挥挥手:“下周见。”我点点头,也说“下周见”。车门关上,车子慢慢开动,我从后窗看见他还站在那儿,越来越小,最后拐个弯,看不见了。



我始终是一个性格内向的人。



不是那种“有点害羞”的内向,是真的内向——内向到,想向陌生人问路,都要在心里演练好几遍,鼓起半天勇气,才敢走上前。



可走上前也没用。声音太小,小得像蚊子哼,对方听不见,侧过头来问:“什么?”我脸腾地红了,红到耳根,红到脖子,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就地消失。



那种时候,心里全是懊恼。懊恼自己没出息,懊恼为什么别人做起来那么自然的事,到自己这儿就这么难。



他不一样。



他曾向我说过他“脸皮厚”的理念。



“脸皮厚点没什么不好,”他说,“你想啊,问个路,人家顶多不搭理你,又不会打你。你损失什么了?什么都没损失。可你要是问成了,路就找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们正走在去车站的路上。路边有个卖糖葫芦的大叔,推着一辆旧自行车,后座绑着一个草靶子,上面插满亮晶晶的糖葫芦。他走过去,跟大叔聊起来——“叔,今天生意咋样?”“这糖葫芦是自己做的吗?”“山楂哪买的?”大叔被他问得笑起来,话匣子打开,聊得热火朝天。聊完,他买了两串,一串给我,一串给我姐。



我拿着那串糖葫芦,看着他,心里冒出感叹:原来还可以这样。



原来,主动和陌生人说话,并不是多么难的事情。原来,开口之前不需要想那么多。原来,对方不会嘲笑你,不会不理你,反而会笑着跟你聊起来。



那是我第一次认真想这件事。



在那之前,从来没有一个人如此鼓励过我。爸爸妈妈从小只告诉我们:好好读书,不要只顾着和朋友厮混,保护好自己。他们没说过的,是他说的。他们没教过的,是他教的。



后来我发现,我对他没有产生爱情,是真的。



但他是我勇敢去表达自己诉求、争取自己利益的启蒙。这句话很长,说不出口,但我知道它是真的。就像我知道,那些周末送我们去车站的日子,那些“脸皮厚”的闲聊,那些偶然撞见的、他和陌生人说话的瞬间,都在我心里留下了一点东西。



一点我以前没有的东西。



很多年后,我偶尔会想起那个车站,那几棵梧桐树,那串糖葫芦。



想起那个教我要“脸皮厚”的人。想起那些周末,他站在车窗外挥手的样子。



我们没有在一起。这是另一个故事了。



但那段日子是真的。那些从他身上学到的东西,也是真的。哪怕后来我们再无瓜葛,哪怕那串电话号码早已不必也不屑再拨通——可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一个不那么懦弱、敢于开口说话的人,那里面,有他一份功劳。



——



初三暑假的某一天——我拿起爸爸的手机,想给他打电话。



密码解开了,手指停在按键上。



然后我犹豫了。



打过去说什么呢?“喂,今天天气不错”?这句话说完之后呢?聊考试?考完了。聊成绩?我们的成绩早就已经聊过了,我去了重点高中,他去了普通高中。聊暑假在干嘛?在发呆,在想你——这种话说得出口吗?



我想了一圈,发现我们之间能聊的,好像都聊过了。剩下那些没聊的,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手指悬在按键上,半天没落下去。



最后还是放下了。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3/4)
  • 加入收藏
  •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