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这个你不会?”
我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
他没再说什么,拿起笔,在我的本子上开始写。他写得很快,一边写一边讲,声音低低的,很温和。他的字很好看,清秀有力,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讲完一遍,他问我:“懂了吗?”
我摇摇头。
他又讲了一遍,换了个方法,讲得更慢。我看到我头顶的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讲完第二遍,又问我:“现在懂了吗?”
我点点头。其实还是有点懵,但不想再麻烦他了。
他好像看出来了,笑了笑,说:“不懂就说,没关系的。”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莫名让我心里一暖。许多年后我依然会想起那个笑,带着一点温柔,一点包容,像冬天的阳光,不烫,但刚好能晒到人心上。
“懂了。”我说,“谢谢。”
他点点头,又转回去跟同桌聊天了。
我拿着本子转回来,看着上面他写的那些步骤,心里有点复杂。感谢是真的感谢,可懊恼也是真的懊恼。为什么他想得明白,我就想不明白呢?为什么他轻轻松松就能解出来的题,我要想半天?
后来我每次想转过去问他题目,总要犹豫很久。
有时候他正跟同桌聊得开心,笑得很响,我就不好意思打断。有时候他趴在桌上睡觉,只露出半个后脑勺,我就悄悄把本子收回来。有时候他盯着前方发呆,眼神空洞洞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就想,算了吧,等他自己回过神来再说。
还有时候,是我同桌转过去跟他抬杠。
“骆辞你是不是有病?”
“你才有病。”
“你再说一遍?”
“你才有病,听清了吗?”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吵起来的,也不知道吵完了没有。只知道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吵了,各做各的题,谁也不理谁。
那些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看着他们热闹,却怎么也融不进去。
——
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响了。
走读生开始收拾书包,椅子推得嘎吱响,有人喊着“明天见”就跑了出去。教室里很快空了一大半,只剩下十几个住校生,稀稀拉拉地散在各处。
我在座位上多坐了一会儿,把最后一道题写完。
合上本子的时候,一阵风突然从窗外吹进来。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谁开了一条缝,那股风就从那条缝里挤进来,凉凉的,带着夜晚特有的湿润气息。我打了个哆嗦,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拉。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在地上照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光。远处有虫鸣,一阵一阵的,时近时远。
我放下作业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教室。
骆辞的座位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
那个周五回家,我走出校门,没有看见汪炯。
我在门口那棵梧桐树下站了一会儿,往他平时来的方向看了看。没人。只有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从我身边走过,说说笑笑的。
我低下头,开始数数。
从一数到一百。
数完了,抬起头,还是没人。
我心里开始有点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慌。像有什么东西悬在半空中,落不下来。我往前走几步,又退回来,又往前走几步。最后还是决定往车站走,也许他在那边等我。
我走得很慢,边走边回头。
走到车站的时候,天开始飘起雨丝。细细的,蒙蒙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像有人在远处朝我喷水雾。我站在站牌底下,看着来路的方向。
人很多,来来往往的,背着书包的学生,拎着菜的大人。可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