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他天赋卓绝,心性却走入了窄巷。命图对他来说不是奖赏,是枷锁,更是祸根。他只见其力,不见其害。”
“可孩子们不懂。”女人看向门外,仿佛能看到通儿与徒弟们为大师兄抱不平的样子,“他们或许只觉得,你对小甲有成见。”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我所行,非为私情,亦非为公允。命图不传能人,只传正人。”男人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怜悯与柔情“小甲一心只有修为,是他太害怕孤独,也太怕被抛弃。他要登峰造极让这世人怕他,敬他,奔向他;是因为他害怕再有人伤他,骗他,抛弃他。”
女人缓缓点头,握紧了丈夫的手:“我懂。只是……苦了你了,也苦了孩子们。”她咳嗽两声,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我走后,通儿……他心性最为正直,但我怕他会恨你。”
“恨,亦是修行。”男人认真点了点头声音平静,音调却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只要他能不改本性,就算他想寻得自己的‘道’,而非困于我的‘道’,也是值得。”
此后的每一日,都如同这一日,男孩没日没夜守在母亲床边,闻着药的清苦,也看着母亲的脸颊一日日愈发苍白。直到他再也坚持不住,又一次沉沉睡去,醒来时,他的面前是父亲独自坐在床边。
“娘呢?”尽管心中早就有了答案,也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男孩依旧克制不住的悲伤,克制不住的愤怒。
“你为什么不愿意救娘,都怪你!把娘还给我!”男孩大声哭喊,男人依旧心平气和,温柔的想为男孩擦去泪水。但他的手被打开,男孩撕心裂肺得哀嚎,早已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通儿。”一个温和的女声从门口传来,一道窈窕身影走进屋内。
“娘!”男孩眼神恍惚,扑到女人怀里,女人将他搂住时他才发现是师姐孟蓉。他将头埋进女人怀里,痛哭声压抑成啜泣,女人缓缓拍着男孩止不住颤抖的背
孟蓉望向男人,男人没有回复,像是一种默认,她便抱着男孩转身离去。
她带着男孩在山林中飞跑,直到男孩的抽泣逐渐平息,他们也停在了一间精致竹屋前。
“通儿,你恨师父,对吗?”她问。
少年咬牙切齿:“他明明可以!他为什么不救娘?!”
孟蓉沉默良久,然后缓缓开口:
“师父不是不救,是不能开这个头。你想想,师父是神仙,近乎与天地同寿。但师娘不是,你不是,我们都不是。我们都会老,会病,会死。”
“如果今天,师父因为爱,逆转生死救了师娘。那么如果明天,你病了,他要不要救你?后天,我遇到了危险,他要不要救我?大后天,大师兄、二师兄……任何一个他在乎的人面临死亡,他救是不救?”
“时序因果,命理轮回,不是一个人随心所欲之物。每一次逆转生死,都需要有另一条无辜的生命被填入因果,作为‘交换’。可能是远方一个你不认识的农夫,可能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师父的爱越深,就有更多的家庭将面临无妄之灾。到最后,他还是那个爱你的父亲、爱师娘的丈夫吗?他会变成一个为了维系自己小家庭的圆满,而不断掠夺他人生命的……魔。”
“他只是怕造杀孽。但外界战火连天,有多少人每日都在为方寸土地而死!况且其实我知道,我们在他的生命中只是沧海一粟,只是个匆匆过客!他轻描淡写一句卫道,就能任由我娘日夜忍受病痛折磨,我只有这一个娘,我一辈子都容不下他!”
“啪!”得一声脆响,还未等男孩说完,一击响亮的耳光就扇在了他的脸上,师姐温柔的面庞第一次变得无比严肃愤怒。
“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容不下,这样狭隘的心胸以后还能有什么作为。”
看着男孩低垂的眼帘,女人叹了口气,再次轻轻将男孩搂进怀里。
“你终有一天会长大的,终有一天能感悟到师父的无奈,师父的悲哀和孤独。师父不是不在乎我们,更不是不爱我们,是他的爱太大了,大到不能只给一个人,甚至不能只给一家人。他钻研命道,为的是凡人不再为命理纠缠,不再为命中注定束缚,他想让人人手握己命。他还未达成理想,怎么可能先让无辜之人因自己私欲遭受灾祸……”
男孩的啜泣逐渐平息,但一个孩子对母亲的爱,怎可用道理填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