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太阳正悬在头顶,晒得训练场的沙土地发白。陈默端着搪瓷缸从伙房出来,饭已经热过一遍,菜里那点辣子被油浸透了,红亮亮地浮在表面。他没往生活区走,也没进指挥部,径直走向训练场东侧的老木箱——霍青岚常坐的地方。
箱子还空着。她人站在靶位区前,正低头检查绑腿,动作慢,手指一根根勒紧布带,像要把自己钉进地里。远处几个新兵在做翻滚练习,喊声一阵阵传来,她却像是听不见,只盯着脚尖前的一小片土坑,手里攥着一枚训练弹,指节泛白。
陈默走过去,把空饭缸放在木箱上,脱下外衣搭在肩头。他没说话,先站到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第三根木桩歪了一点,弹坑零散,最近的一枚也偏出两米多。
“刚才看你投弹姿势有点偏。”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平常训话那样,“我陪你练两组?”
霍青岚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冷,但没拒绝。她把训练弹递过去:“你先来。”
陈默接过,没推辞。他活动了下手腕,退后几步,忽然一个低姿匍匐贴地滑出,动作利落得像猫扑草丛。接着腰腹一挺,跃身而起,右臂甩出弧线,砰的一声,弹体砸进预定区域,激起一片尘土。
他拍了拍手站起来,军装沾了灰也不管。“重心要压低,出手那一瞬手腕往下压半寸,爆破点就准。”他说完,看向她,“你刚才第二投比第一投快了点,就是落地时左脚拖了半步,影响了平衡。”
霍青岚抿着嘴,没应声。她低头重新系了下绑腿,这次动作快了些,起身时膝盖微曲,摆出准备姿态。
“再来。”她说。
这一回她动作完整,跃进、投掷、收势一气呵成。弹体飞出去划了道高弧,落点比之前近了不少,可还是偏左。
她站着没动,眉头皱了一下。
陈默弯腰捡起弹体,吹掉上面的土,递给她。“你刚才出臂提前了03秒,落地更稳了——这就是进步。”他说得平平常常,就像报个数,“再试一次,这次盯着第三个木桩。”
霍青岚接过弹,指腹摩挲了一下弹壳纹路,深吸一口气,重新起步。这一次她没急,节奏稳,脚步踩得实,最后一跃时身体几乎贴地滑行半尺,右手甩出瞬间手腕一沉。
弹体砸进目标圈内,激起的尘土正落在木桩脚下。
她没笑,可肩膀松了下来。
陈默拍了下手:“成了!这水平当教官都够格。”他顺手拧开自己水壶,递过去,“喝一口?”
霍青岚接过,仰头灌了两口,水顺着嘴角流下一小道,她用手背一抹,把水壶还回去。“下次我教你侧身掩体转换。”她说,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一点。
“好啊。”陈默笑着接过来,“你教我的,肯定比我自己琢磨强。”
两人之间的空气像是被风吹开了层雾。远处新兵们还在练,有人看见这边动静,偷偷瞄了几眼,又赶紧低头继续爬桩。阳光照在沙地上,反着光,刺眼却不烫人。
接下来两组训练,霍青岚越投越顺。她开始主动调整站位,每投完一次都会回头看一眼落点,再回头看看陈默。他不说废话,只点关键:“左肩再沉一点”“起跳时脚掌别打滑”“投完别愣,立刻卧倒”。她一一照做,动作越来越干净。
最后一次投掷,她甚至做了个假动作骗过虚拟敌哨,低姿绕到侧面突袭投弹,整套流程行云流水。弹体落地那一刻,她自己先笑了下,虽然很快收住,可眼角是扬的。
“行啊你。”陈默走过去,“这套我能抄作业不?”
“想得美。”她把空弹壳塞进他手里,“明天新兵集训,你要是不来,我就让全队都用这招,累死你。”
“那我必须来。”他把弹壳放进裤兜,和那颗石子挨在一起,“我还等着看你带课呢。”
训练结束哨声响起,各组陆续收队。有人喊口号,脚步声整齐地远去。霍青岚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陈默弯腰收拾水壶和外套,动作自然,像是早该如此。
他收拾完,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明天我还来,”他说,回头看了她一眼,“看看你带新兵的课目。”
霍青岚点头。
他挥了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