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坐在左侧蒲团上,双手交叠置于膝上,闭目调息。她脸色仍有些发白,但呼吸平稳,显然已调整过来。她鞋带系得整齐,袖口无褶皱,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短刃。
陈墨在她对面坐下。
张天师随后进来,拂尘横放腿侧,闭目不动。他脸上倦意明显,可脊背依旧挺直,像一根插在土里的铁杆。
没有人说话。
灯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响,火星飞溅,旋即熄灭。
陈墨低头,最后一次摸了摸腰间的铜钱串。二十四枚,全部就位。他又伸手按了按胸口,护身符还在,布袋粗糙,但贴肤的位置有点暖。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也知道可能回不来。
但他现在不想那些。
他只想确保手里的每一张符都完好,每一枚铜钱都能用,每一个准备都做到极致。他不信命,也不信天意,他只信自己做过的事。
林婉儿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回去。
她没笑,也没说话。
但他读懂了意思:准备好了?
他点头。
她也点头。
张天师始终闭着眼,但忽然开口:“明日辰时三刻,气机最弱,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陈墨说:“我知道。”
“你不必非得冲在最前面。”
“我习惯了。”
“那就活着回来。”
“我会试试。”
又是一阵沉默。
窗外,山雾渐浓,遮住了星月。道观内外一片寂静,连风都停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待,等某个时刻被打破。
陈墨坐着,腰杆挺直,手指搭在烟杆末端,随时可以拔出。他听着自己的呼吸,听着林婉儿轻微的吞咽声,听着张天师拂尘穗子碰地的微响。
时间一点点过去。
他们不动,不语,不睡。
只是坐着。
像三尊守夜的雕像。
直到东方天际透出第一缕灰白,照在殿门前的石阶上。
陈墨仍坐在原位。
他没看天。
只是把手从烟杆上移开,轻轻握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