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着灰布短褐,身形偏瘦,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整张脸。但他注意到对方脚上那双厚底皮靴——明显不合时节,鞋面沾着泥,却没沾水。巷子里到处是积水,正常人走路不可能不踩进去。可这人每一步都避开了水坑,像是提前记住了地面的干处。
更奇怪的是他的右手。始终插在怀里,没拿出来过。左肩微耸,走路时身体略微前倾,像是长期处于警戒状态的人。
陈墨没立刻追。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人一路跑到巷尾岔口。前面有两条路:左边通往市集,人多热闹;右边是一条死胡同,堆满腐木和破筐,连野猫都不爱去。
那人没犹豫,直接拐进了死胡同。
陈墨眉心一紧。
正常人绝不会去那种地方。除非是故意的。
他不再迟疑,压低身形,沿着墙根跟了上去。脚步轻得像猫,每一步都避开碎石和积水。他绕过一堆烂木板,借着断墙的遮挡,悄悄探头看向胡同深处。
那人正站在一堆破筐前,背对着他,右手终于从怀里抽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团东西,颜色发暗,像是布条。他低头看了看,然后把它塞进了筐底的一个缝隙里。动作很快,但陈墨看得清楚——那不是普通的布,是某种符纸的残片,边缘烧焦,纹路扭曲。
他收回脑袋,靠在墙上,没动。
不是守军。不是百姓。也不是巡逻队的人。
这个人,有问题。
他右手悄然摸向后腰,握住了墨玉烟杆。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瞬。他没点燃它,也没拿出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再次探头。那人已经转过身,正往回走。还是贴着墙,步伐轻浮,眼睛不断扫视四周。陈墨迅速缩回,贴紧墙面,屏住呼吸。
那人从他藏身的断墙外走过,距离不到五步。陈墨能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味道——不是汗味,也不是泥土气,是一种淡淡的、像是烧过的纸灰混着铁锈的气味。他认得这个味道。
是蚀神箓燃烧后的残留。
他在地下据点见过这种符纸。灰袍人用过。
陈墨没动。直到那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重新探头,确认对方真的走了,然后才走进死胡同。他走到那堆破筐前,蹲下身,伸手摸向刚才那人藏东西的位置。指尖碰到一片粗糙的纸角。他轻轻一扯,那团布条被拽了出来。
果然是符纸残片。上面的符路被人为破坏过,但还能看出一部分结构。他盯着看了两秒,认出了其中一个阵眼标记——是“引煞归流阵”的变体,用来引导怨气流向特定位置。这种阵法不能单独使用,必须配合主阵才能生效。
也就是说,这人不是随便乱扔垃圾。他是在传递信息。或者,是在标记坐标。
陈墨把残片收进内袋,站起身。他没急着离开,而是环顾四周。死胡同尽头是一堵塌了半截的墙,外面是废弃货栈的后院。院子里杂草丛生,几辆破车歪倒在泥地里。再往远看,是一片荒地,零星有几户人家,炊烟稀薄。
他盯着那片荒地看了几秒。
然后转身,朝着巷口走去。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左手插在袖中,捏着那枚铜钱。右眼下的疤还在发烫,比刚才更明显了些。他没去管它。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感知在拉警报。
走出巷子,主街的人多了起来。卖菜的、挑水的、赶驴的,来来往往。他混进人群,不动声色地扫视街道两侧。
没看见那个人。
但他知道对方没走远。这种人不会轻易暴露自己,更不会在完成任务后立刻离开现场。他们习惯观察后续反应,确认信息是否被发现。
他拐了个弯,走进一条更窄的小巷。这条巷子通向货栈后巷,是他刚才跟踪路线的延伸。他贴着墙走,耳朵微侧,听着背后的动静。
果然,十秒后,另一道脚步声出现了。
很轻,但频率不对。不是普通百姓走路的节奏。
陈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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