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重新挂好,现在只剩十九枚。
苏瑶落在他左前方两步处,短笛已收回袖中,脸上沾了泥和汗,眼神却清明。她看了他一眼,意思很明显:接下来怎么办?
他知道她在等指令。这种时候,谁先开口谁就掌握节奏。可他不想说得太满,毕竟体力也在耗。
“你还剩多少劲?”他问。
“够把你骂醒三次。”她答。
他又扯了下嘴角。这女人嘴损起来一点不输他。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是某个手下试图点燃信号弹的声音。火绳刚冒火星,就被陈墨甩出的铜钱打断。第二枚紧随其后,精准砸中另一人手中的火折子,直接熄灭。
“走左侧!”他大喝。
话音未落,苏瑶却闪身右侧。她当然不会真听他的。他知道她会反着来,所以喊的是假方向。这是他们之间不成文的默契——他说东,她往西;他说停,她加速。
她抄起一块尖石,砸向一名正欲起身的手下膝窝。那人跪地哀嚎,武器脱手。陈墨则回身将墨玉烟杆插入地面,启动早前布置的“虚引阵”余波。
烟杆震颤,带动地下微弱灵流共振。地面轻微晃动,像是有大批人马从深处逼近。几名尚有战力的敌人顿时迟疑,互相观望,不敢贸然追击。
陈墨拔出烟杆,转身就走。苏瑶紧跟其后。
两人一路疾行,穿过湿滑的林地,绕开倒伏的树木,直到身后再无脚步声逼近才停下。
此时已至山林中段,前方隐约可见一条被踩出的小径,通向更深的谷地。两侧山壁陡峭,雾气从岩缝中渗出,带着一股陈腐的腥味。
陈墨靠在一块岩石上,终于允许自己喘口气。左臂伤口经简单包扎止住了血,肩伤仍在隐隐作痛,但不影响行动。他抬手摸了摸右眼疤痕,刺痛感已缓解,像是那只虫子终于爬累了。
他低头检查铜钱串,十九枚,都在。墨玉烟杆略有磨损,末端因多次撞击出现了细微裂痕,但还能用。面具没脱落,袍角撕了一道口子,不过没人会在乎这个。
苏瑶站在他左前方约两步处,右肩擦伤未恶化,疾行符效力完全消散,短笛藏在袖中,警觉度依旧极高。她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小径,似乎在判断是否安全。
“你觉得他们会追吗?”她问。
“不会。”他说,“那七个人是弃子,死了也没人收尸。他们背后的人要的是消耗我们,不是拼命。”
“那你刚才那一阵震地,演得还挺像。”
“废话,我不演得真点,你能那么顺利踹人?”
她轻哼一声,算是回应。
两人沉默片刻。雾气流动缓慢,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制着。空气中那种温热的泥土味仍未散去,反而更浓了。陈墨蹲下,捻起一点泥,搓了搓。温度依旧异常,像是地下有热源。
他把泥弹掉,站起身。
“继续走。”他说。
“往哪?”
“沿着这条小径。他们设伏的地方离入口太近,说明真正的关卡还在前面。我们现在最缺的是时间,不是休息。”
她点头,没反对。
陈墨迈步前行,步伐稳健。他知道前面还有麻烦,但他现在不想考虑那么远。他只想往前走,走到下一个节点,再下一个。只要还能动,就不能停。
苏瑶跟在他斜后方,保持两步间距。她的右手始终藏在袖中,握着短笛。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她的眼神很稳。
他们一步步向前,身影逐渐融入浓雾。
衣角掠过枯枝,发出轻微摩擦声。
雾深处,再无言语。
陈墨的右眼疤痕忽然又是一阵刺痛,像是有人拿针扎进了皮肉。他皱眉,抬手摸了摸面具边缘,确认它还在原位。这道疤是五年前留下的,那次他为了救一个孩子,硬接了一记怨灵爪击。事后高烧三天,醒来时右眼已经看不见东西,只能靠左眼视物。面具不是为了遮丑,是为了挡住那只空洞的眼窝,免得吓到不该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