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闭上左眼,单用右眼去看。
那只受伤的眼睛视野扭曲,色彩偏暗,但却能过滤掉一部分视觉干扰。在这种状态下,他发现了一个细节——
画中所有建筑的阴影方向都是统一的,朝西南偏十五度,说明作画时光源来自东北方。可唯独那棵桂花树,影子落在东南侧,与整体不符。
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是画家失误,要么……这棵树是在另一个时间点被画上去的。
他盯着那棵树看了很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进来时走的路线,穿过前院、门厅、东廊,最后抵达这个侧厅。按理说,这幅府邸全景图应该涵盖他们经过的所有区域。可奇怪的是,画里没有东廊。
整张图里,东侧是一堵高墙,墙上连扇小门都没有。
可现实中,他们刚刚一路走来的东廊不仅存在,还是连接前后院的主要通道之一。
“东廊不见了。”他说。
苏瑶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这画展示的不是现在的布局?”
“是过去。”他缓缓道,“或者是……未来的某一天。”
空气变得更冷了。不是温度下降,而是那种贴着皮肤钻进来的阴寒,专门往骨头缝里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某种直觉正在成型——就像多年前在南门校场第一次破解残阵时的感觉,所有碎片还没拼完,但你知道答案就在眼前。
他伸手摸了下烟杆。它还是温的,没再发烫,也没预警。说明附近没有活跃的怨灵或机关启动。
但他不敢放松。
这幅画的问题不在表面,而在它存在的逻辑本身。
谁会花心思画一张错误百出的府邸图?还特意用禁用颜料?还要把光影、建筑、人物全部做手脚?
除非……这不是为了让人“看懂”,而是为了让人“认出来”。
他忽然想起阴险谋士在高台上的动作。那人结印时,左手小指会不受控制地抽动一下。当时他以为是旧伤后遗症,现在想想……会不会也是一种标记?一种只有特定人才能识别的信号?
而这幅画,会不会也是同样的东西?
一种密码。
一种留给同类的提示。
他盯着画中塔楼,忽然道:“这楼为什么会完整?”
“你说什么?”苏瑶问。
“如果它是预言。”他自言自语,“那意味着有一天,它会被修好。”
“谁会修?”她问。
“需要它存在的人。”他说,“或者……需要它作为坐标的人。”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铜钱。它还在指着右下角。
他弯腰捡起它,重新挂回腰间。二十四枚铜钱串在一起,平时没什么特别,但现在,其中三枚靠得更近了些,像是被什么力量轻轻推过。
他没动声色。
只是把烟杆握得更紧了些。
“我们得再看仔细点。”他说,“这画里还有东西没露出来。”
苏瑶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他身旁,抬头看着画像。她的呼吸很稳,但手指一直搭在短笛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两人并肩站着,面对这幅诡异的画。
雾仍在缓缓流动,食阴苔在石缝中起伏,像无数双眼睛在眨动。
而画中那个女子,依旧微笑着,空洞的眼眶直视前方,仿佛早已知道他们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