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看懂。”
“可万一……他已经死了呢?”
“那就更得去。”他说,“死人不会留记号。留记号的是想让活人接着走的人。”
苏瑶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陈墨笑了下,没什么温度,“我十八岁就被赶出师门,背上骂名三年,你以为我是因为误伤平民?真正的原因,是我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我爹娘死的那天,现场有个阵法残迹,和我现在看到的这些,是一类东西。”
他顿了顿,“我当时不懂,后来懂了。可懂了也没用,证人被灭口,线索被毁。我只能一个人查。查了八年,查到今天。”
苏瑶没再问。
他们继续走。
又过了十里,天边开始泛灰,但还没亮透。陈墨的呼吸变得粗了些,右腿的伤在长时间行走后开始渗血,他能感觉到裤管内侧的湿意。他没停下,只是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布,撕成两半,一半垫在伤口下,另一半缠紧。苏瑶看见了,递过来一小瓶丹药,“止血的,喝一口。”
他接过,拧开,仰头灌了一口。药味苦涩,带着一股陈皮和地龙粉的腥气,但他咽得干脆。瓶子还给她时,瓶口沾了点血,他用袖子擦了擦。
“你还记得三年前那个术士的名字吗?”苏瑶忽然问。
“记得。”他说,“姓吴,叫吴瘸子。北境雪原上捡尸为生,临死前抓着我的手说:‘青川有碑,碑下有人,别让他们合上眼。’然后他就断气了。我查了半个月,才找到沈砚这个名字。”
“所以他也是被牵连的?”
“说不定,他就是第一个发现真相的人。”陈墨声音低了些,“只是没人信他。一个靠捡尸过活的瘸子,说的话谁当真?可他知道的事,比我们都多。”
苏瑶点头,“所以你现在走的路,其实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不。”他摇头,“是从我父母死的那天开始的。只不过,我一直不肯承认。”
他们越过一道干涸的河床,河床上横着几根朽木,踩上去吱嘎作响。陈墨走在前面,试探着落脚,确认稳固后才让苏瑶跟上。走到对岸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老宅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层层叠叠的黑树影,像一群蹲着的鬼。
“还有十五里。”他说。
苏瑶喘了口气,肩伤让她没法完全放松呼吸。她从包袱里拿出水囊,喝了一口,递给陈墨。他接过,也喝了一口。水是冷的,带着铁锈味,是昨晚在老宅井里打的。他盖上盖子,还给她,动作自然,没多余的话。
他们继续走。
天光一点点亮起来,但不是晴天的那种亮,是阴云密布下的灰白,像一层裹尸布蒙在天上。风变大了,吹得道袍猎猎作响。陈墨的面具在风中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他抬手按了按,确认没松动。
“你怕吗?”苏瑶忽然问。
陈墨看了她一眼,“怕什么?”
“怕到了地方,发现我们一直追的,其实是自己人。”
他沉默了几步,才说:“我早就不怕这个了。我怕的是,到了地方,发现什么都来不及了。”
苏瑶没接话。
他们穿过一片荒田,田里长满了野蒿,高过人头。陈墨走在前面,用手拨开蒿草,让出路来。苏瑶跟在后面,短笛在腰侧轻轻晃动。她的脚步有点虚,但没喊停。
又走了一段,陈墨忽然停下。
苏瑶立刻站定。
他没回头,只是抬起手,示意她别动。他的耳朵动了动,听着风里的动静。远处有乌鸦叫,但不是一只,是一群,叫声杂乱,像是被什么惊到了。他眯起左眼,望向封印林旧址的方向。
“快到了。”他说。
苏瑶走上前,站到他身边。
前方的地势开始下沉,形成一道缓坡,坡下是一片死寂的林子,树木歪斜,枝干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的。林子中央隐约能看到一座倒塌的石碑轮廓,半埋在土里。四周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到了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