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步声远去,很快消失在街巷的人声中。
岑陬也站起身:“我去王宫调兵。二十名暗卫,我会亲自挑。一个时辰后,带人过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向金章:“博望侯,我的命交给你了。”
金章看着他年轻而苍白的脸,点了点头。
厅堂里只剩下金章和阿罗。
阿罗还在清点物资,但速度慢了下来。她拿起一块磁石,放在铜盘上,磁石缓缓转动,最终指向北方。她调整铜盘上的刻度,又试了几次,直到磁石的指向稳定。
“大人,”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您真的相信,商道是‘大道’吗?”
金章抬起头。
阿罗没有看她,依然摆弄着磁石和铜盘:“我小时候,家里是贩丝的。父亲常说,商人重利轻别离,为世人所鄙。后来家道中落,我流落市井,见多了商人囤积居奇、欺行霸市。再后来,跟了您,见您用商道平衡物价、疏通物资、福泽百姓……我有些困惑。商道,到底是什么?”
金章沉默了片刻。
她走到窗边,看向院子里。晨光洒在枯草霜花上,泛着晶莹的光。更远处,赤谷城的土黄色房屋层层叠叠,炊烟袅袅升起。驼队正从城门出去,铃声悠长。
“阿罗,”她缓缓说,“你见过江河吗?”
阿罗一愣:“见过。”
“江河之水,从雪山发源,流经平原,汇入大海。沿途滋养草木,灌溉农田,承载舟楫。若有一日,有人筑起高坝,将江河截断,会如何?”
“下游干涸,草木枯死,农田荒芜,舟楫搁浅。”
“不错。”金章转身,看向她,“商道,便是人间的江河。货物是水,金银是流,商路是河道。货物从产地流向需求之地,金银从富足之处流向匮乏之处,这便是流通。流通带来生机——农夫卖粮得钱,可以买布制衣;工匠售器得银,可以购米糊口;西域的葡萄、骏马流入中原,中原的丝绸、瓷器流向西域,两地百姓各得所需,文明彼此交融。”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穿透时光的力量。
“绝通盟要做的,便是筑起高坝,截断江河。他们用‘滞涩’、‘隔绝’的邪术,阻塞商路,让货物不能流通,金银不能流动。久而久之,生机断绝,百姓困苦,文明闭塞。这,便是他们要的‘天道贵静’——一潭死水,万物归位,永不流动。”
阿罗手中的磁石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金章。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金章的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那双眼睛里,有星河流转,有烽火明灭,有三世沧桑沉淀下来的深邃光芒。
“所以,”阿罗轻声说,“您的道,便是守护这条江河,让它永远流淌。”
“是。”金章说,“无论面对的是戈壁风沙,还是邪盟黑手,此道,我必践行到底。”
阿罗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继续摆弄磁石。但她的手指更稳了,眼神更坚定了。
半个时辰后,甘父带着九个人回来了。
九个人,高矮胖瘦不一,但眼神都一样——锐利、沉静、像戈壁上的狼。他们穿着普通的商旅服饰,但腰间的刀、背上的弓、手上的老茧,都透露出不寻常的气息。甘父一一介绍:这个是走过楼兰道的驼夫,那个是在车师国杀过马贼的护卫,还有两个是擅长追踪的猎户出身。
金章一个个看过去,点了点头。
“此去白龙堆,九死一生。”她说,“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九个人沉默着,没有一个人动。
甘父咧嘴一笑:“大人,这些都是跟了我多年的兄弟,刀山火海,不会皱一下眉头。”
金章不再多说,让阿罗分发装备。磁石指南针、加长绳索、细密面纱、药包、干粮袋、水囊,还有三只装在笼子里的信鸽。九个人默默接过,检查,佩戴,动作熟练而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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