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
金章停顿了一下。
墨迹在帛上微微晕开。
暴露暗桩,意味着风险。平准秘社在长安的力量本就薄弱,经不起损耗。但此刻,已顾不得那么多。破局需要代价,而她愿意支付。
“策略二:证据搜集。重点目标:仓曹掾史王平。查其宅邸,寻其与韦府往来账目、受贿金银。若无法入宅,则收买其仆役、车夫、门房,获取口供或线索。同时,盯紧名录中那几家商行,查其仓库近期进出货记录,特别是低价收购劣质皮料、陈粮、废铁之证据。”
“策略三:名录干扰。若有可能,潜入大司农府档案房,将原始采购名录中那几家商行的背景备注‘稍作修改’,加入‘曾涉以次充好案’‘东市有讼’等字样。不必销毁,只需增添疑点,延缓审核。此事风险极高,若无十足把握,切勿妄动,以策略一、二为主。”
“执行要点:分散行动,彼此不知全貌;用钱开路,但需隐蔽;消息传递用老渠道,一次一密;若遇危险,立即切断联系,保全自身为首。”
“成败在此一举。凿空。”
最后两个字,是只有她与卓文君知道的暗号,代表此信出自她本人,且事态紧急,需不惜一切代价执行。
金章放下竹签,轻轻吹干墨迹。
素帛上的密语符号,排列整齐,像一串串神秘的咒文。她将帛卷起,卷得极紧,然后用另一块干净的素帛包裹,再用细麻绳捆扎,打上一个特殊的结——那是平准秘社传递最高优先级密信的标记。
然后,她开始写第二封。
给桑弘羊。
“弘羊兄台鉴:信已收悉,毒计全貌已明。兄之冒险,章感念于心。”
笔触变得略微不同,少了几分命令式的决断,多了几分同僚间的郑重与托付。
“长安线,我已安排人手,制造舆论,搜集证据,干扰名录。然此皆外力,朝堂之内,仍需兄周旋。”
“兄可在大司农内部会议时,‘偶然’提起对几家新入围供应商资质存疑,建议重新核查其过往经营记录、货物来源。理由可用‘军国大事,慎之又慎’‘低价虽好,恐有隐忧’。不必直接指认韦贲,只需提出合理质疑,拖延核查流程。”
“若御史台杜少卿施压,兄可示弱,称‘按例核查乃职责所在,不敢怠慢’,同时将核查事项细化,要求各商行提供更多证明文书,或要求仓曹掾史王平出具更详细的供应商背景说明。每多一道手续,便可多拖延半日。”
“若舆论发酵,有朝臣问起,兄可顺势表示‘确有风闻,正在详查’,将压力部分转给王平及那几家商行。”
“关键:兄之立场,始终是‘秉公办事,为陛下分忧,为前线将士负责’,而非针对任何人。如此,即便杜少卿等人攻讦,亦难撼动兄之根本。”
“西域线,我已另作安排。若一切顺利,十日内当有消息。在此期间,长安稳住,便是胜利。”
“蜡丸传递风险大,此信阅后即焚,勿留痕迹。珍重。张骞手书。”
她再次吹干墨迹,将第二张素帛也卷起,用同样的方式捆扎,但打的结不同——这是代表“阅后即焚”的标记。
两封信,躺在榻上。
一封给卓文君,指令她发动长安的暗战,不惜暴露,制造舆论,搜集证据,干扰流程。
一封给桑弘羊,指示他在朝堂规则内巧妙周旋,以“秉公”之名,行拖延之实。
双线并进。
长安制造压力,拖延时间;西域寻找铁证,准备反击。
而她自己,身处囚笼,遥控指挥。
金章将两封信拿起,握在手中。
信很轻,但分量很重。
窗外的光线,又偏移了几分。老槐树的影子,已经拉长到触及房间的门槛。远处隐约传来宫禁卫士换岗时的口令声,短促,模糊,隔着庭院和墙壁,显得有些不真实。
时间到了。
她需要将给卓文君的那封信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