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微的嗡嗡声。背景里,似乎有机器运转的低鸣,时断时续。
“不太好。”他最终说,声音低了一些,“实际上,很糟糕。”
他移动摄像头,对准了桌子的另一角。那里散落着几张纸,最上面是一份财务报表的复印件。赖佩眯起眼睛,努力看清上面的数字。
“公司账上还剩不到八万块钱。”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紧,“下个月十号,要付工业园区的房租,三万二。实验室的氩气循环系统上个月坏了,维修报价两万五,还没修。两个工程师上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全,我自己的工资……已经停了半年了。”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财务报表的边缘。
“供应商那边,欠了大概四十万的原料款,有些已经停止供货了。银行贷过一笔五十万的科技贷,下下个月到期。”他抬起头,看向摄像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掩饰,“说实话,如果这个月再没有资金进来,星火科技……可能就真的只能‘星火’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电脑风扇运转的轻微嗡鸣。
赖佩看着屏幕里那个年轻人。他没有卖惨,没有渲染情绪,只是把事实一样样摊开,像在陈述一个实验数据。但这种赤裸裸的坦诚,反而比任何煽情都更有力量。
“为什么?”她问,“技术听起来很有前景,为什么融资这么困难?”
陈默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快消失在疲惫的脸上。
“因为不会讲故事。”他说,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我们不会包装,不会画饼,不会告诉投资人‘明年量产’、‘后年上市’。我们只会说,这个参数还有优化空间,那个工艺中试还没跑通,规模化生产需要解决哪些具体问题……投资人不爱听这些。他们想要的是‘颠覆性’、‘指数级增长’、‘千亿市场’。”
他深吸一口气。
“而且,我们这个赛道,太硬了。材料研发,周期长,投入大,失败风险高。很多机构宁愿去投模式创新,投app,投消费品牌,来钱快,故事好听。像我们这种埋头搞材料的……”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赖佩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敲。
“最近还有其他投资机构接触过你们吗?”她问。
陈默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有。”他说,“大概两周前,一家叫磐石资本的投资机构来过。来了两个人,一个投资经理,一个法务。他们看了技术资料,也问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他们提了一个方案。”陈默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愿意出三百万,买断我们所有的专利和知识产权。公司解散,团队各奔东西。他们还说,这是‘最大限度保全技术价值’的方式,对我们‘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赖佩的眉头微微皱起。
磐石资本。她知道这家机构,老牌,保守,以擅长“捡漏”和“收割”在业内闻名。他们很少投早期项目,更喜欢在初创企业山穷水尽时,以极低的价格收购核心资产。
“你们拒绝了?”她问。
“当然。”陈默回答得毫不犹豫,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这些专利,是我们团队几年心血,是无数个通宵熬出来的东西。它不是商品,它是……种子。三百万买断,然后呢?专利锁进保险柜,等技术过时?或者打包卖给国外巨头?那我们当初为什么要做这个?”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抱歉。”他揉了揉眉心,“我只是……我们想做的,是把这东西真正做出来,让它变成产品,变成能用的东西。哪怕只能往前推进一小步。如果只是为了卖钱,当初就不会创业了。”
赖佩没有说话。
她看着屏幕里的陈默,看着这个头发凌乱、眼带血丝、坐在简陋办公室里、公司濒临破产的年轻人。他手里握着的,可能真的是金矿。但他宁愿抱着金矿饿死,也不愿把它贱卖给只想囤积居奇的人。
某种久违的、温热的东西,在她胸腔里轻轻涌动。
“我了解了。”她最终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