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他认真品了——还是品不出什么门道。但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面上却不显,只是点点头,慢悠悠地说:
“我倒是有点低估你们这凤阳驿了。”
驿丞一听,颇为自豪:“不瞒您说,咱们这驿站的茶,在这一片儿是出了名的好。不光茶好,菜也好!等会儿您尝尝咱们的饭菜,保管比别处强。”
方敬笑了笑,放下茶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我这一路走得急,带的茶叶快喝完了。能不能跟你们买点?不用多,够路上喝的就行。”
“贵人这是说哪里话!什么买不买的,您要多少,下官让人包好就是。”
方敬摆摆手:“那不成,该给钱就得给钱。你给我称两斤吧。”
两斤?
驿丞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应道:“好好好,下官这就让人去准备!”
他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方敬端着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这茶叶,哪儿来的?”
驿丞哈哈一笑,摆摆手:“贵人真会说笑!这茶叶还能哪儿来?买的呗!咱们驿站迎来送往的,总得备点好茶招待贵客不是?”
他打了个哈哈,也不等方敬再问,转身出去了。
方敬端着茶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不会吧?
这就能遇到了?
洪武年间的茶叶,不是想喝就能喝的。
朱元璋这个人,对任何事情都锱铢必较。茶叶更是如此。
现在的茶叶可不止是饮料,还是战略物资。
用茶叶跟西番换马,一匹马能换一百多斤茶,这是边防大事。
所以洪武爷定下规矩:茶叶国家专卖,商人卖茶要有茶引,老百姓存茶不能超过一个月的量。私茶出境?杀头。边关失察?也杀头。
但眼前这个小小的凤阳驿,居然能拿出这种级别的茶叶——比翰林院的都好,不输国公府上的贡茶。
夜深了。
方敬躺在床上,盯着房梁发呆。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角落里点着一盘熏香,用来驱赶蚊子。
青鸢在旁边睡着,方敬已经习惯。
“青鸢。”
青鸢睁开眼,转过头看他。
“公子?”
方敬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个茶,你知道是什么吗?”
“应该是川西的边茶。”
方敬愣了一下。
“边茶?”
“家父当年驻守四川,和边茶打过交道。这种茶产量少,朝廷用来换西番的马,寻常地方喝不到。”
方敬沉默了。
青鸢看着他,轻声问:“公子在想什么?”
方敬摇摇头,没说话。
他在想那个驿丞。
一个驿站的驿丞,从哪儿弄来的川西边茶?
徽州从古至今都是产茶大户,好茶更是不计其数。
奇怪,真奇怪。
方敬皱着眉沉思。
就在这时——
“砰!”
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了。
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有人在骂,声音越来越近。
方敬猛地坐起来。
青鸢也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
“什么人在外面?”方敬低声问。
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