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她那将要透明化而消失的手掌心,声音哑得厉害。
“栽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
慕苒脸上的笑还挂着,可周身轮廓蒙上一层极淡的光雾,轻轻一碰,便似要散作尘烟。
她还在拼命撑着,笑得轻松,捏着他脸的力道软得像羽毛。
“你别难过……我只是……先去等你。”
苍舒白眼前又浮现出了多年前镇岳山城里她牺牲的那一幕,只觉得心口被狠狠撕裂,指腹死死按住她快要消散的手掌,连呼吸都在发抖。
“苒苒……”他哑得发不出完整的字,眼底又一次翻涌着近乎崩溃的哀戚。
慕苒莞尔一笑。
“谨之,别怕,我不会死,我只是要回家了。”
“我们之前还约定好了的,你要为我们的孩子做一个世上最好的摇篮。”
“所以,你也要快点回家。”
慕苒说话越来越费力,却依旧在努力的维持笑意。
“你知道的,我很喜欢你,若是你一直不醒来,我会很伤心……很伤心。”
“你快点回来,快点来找我。”
“我等你。”
这三个字落下,她周身忽然泛起极淡极柔的微光,身形在飞速变得透明,从指尖到手腕,从衣袖到肩颈,一点点化作细碎的光尘,被轮回之界的风卷走。
下一刻,光点散尽。
他怀抱一空,眼前再没有半分她的影子。
苍舒白僵在原地,伸手抓了又抓,只攥住一手冰冷的虚无。
就在这时,寒鱼缓缓游出,它抬着头,蓝晶晶的眼静静望着他,没有声音,却像在一遍遍问他。
——主人,现在该怎么办?
苍舒白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节发白,青筋微绷,那具僵冷的身躯终于一点点站直。
青衣猎猎,白发如霜,少年的锋芒与青年的沉痛在他体内彻底相融,再无半分割裂。
他抬眼,望向洞穴外浓稠如墨,吞噬一切的黑暗。
“苒苒还在等我归家。”
下一刻,一柄暗纹流转,寒气逼人的长枪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枪尖一颤,直指轮回尽头。
“此界,不配拦我。”
漆黑枪芒撕裂天地,识海、轮回、虚妄的时光、禁锢的魔气。
一切束缚在这一枪之下,尽数崩碎。
山间岁月悠长,因有阵法护持,常年都是鸟语花香,生机盎然,连风都带着温柔的暖意。
床榻上,白发青年猛地睁开眼,眸中还未散尽的凛冽与煞气,目光在触及熟悉的帐顶时骤然僵住。
他几乎是立刻撑起身,赤足踏在微凉的地面,声音带着失而复得后的惶恐与沙哑:“苒苒?”
无人应答。
苍舒白出了屋子,快步穿过庭院,直到一阵极淡,极甜的香气飘入鼻尖,他身影一闪,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慕苒正安安静静站在灶前,挽着衣袖,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一手护着隆起来的小腹,另一手缓缓掀开了蒸笼。
白雾袅袅腾起,裹着清甜的豆香,漫了半间厨房。
阳光从木窗斜斜洒进来,落在她垂着的眉眼上,柔和得像一幅不会碎的画。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望来,见是他,眼底先化作一汪春水,轻声笑道:“醒啦?绿豆糕刚蒸好。”
苍舒白站在门口,空落落的胸腔里忽然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慢慢走过去,黑色灵力化作的手臂支撑起了空荡荡的袖管,与另一只肤色正常的手,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也触碰到了她腹中涌现而出的轻快活泼的气息。
他将脸埋在她颈间,闻着她身上安稳的气息,声音低哑,却无比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