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代有什么呢?
父母应该已经不在了。同学们都年过半百,各有各的生活。那个出租屋早就拆了吧,那场考研早就结束了吧。就算回去了,他能去哪?找谁?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天象仪。那光芒刺得他眼睛发疼。
“我来自千年后,幸与此间诸君相逢。”
那个叫周明远的人,在笔记里这样写。他也没有回去。他娶了当地的姑娘,生了孩子,最后死在这个时代。他说:我不后悔。
沈墨忽然笑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七颗星。光芒还是那么亮,但他已经不再觉得刺眼。
他转过身,向着那个小院,向着门口站着的那三个人,一步一步走回去。
柴守玉愣住了。
阿念从她怀里抬起头,满脸泪痕,呆呆地看着他。
阿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墨走到她们面前,伸手把柴守玉和阿念一起抱住。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我不走了。”
柴守玉浑身发抖,终于哭出声来。二十六年,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阿念抱着他的脖子,又哭又笑:“爹!爹你不走了!你真的不走了!”
阿宁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沈墨抬头看他,这个十九岁的少年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了。他伸出手,把阿宁也拉进这个拥抱里。
雪还在下,落在一家人身上。但谁也不觉得冷。
身后,那七颗星的光芒渐渐暗淡。云层重新合拢,把夜空遮住。天象仪在他怀里慢慢冷却,最后变成一块普通的金属。
沈墨没有回头。
第49章 送别
显德七年,正月初一。
柴荣已于半年前驾崩,幼子柴宗训即位。朝中主少国疑,传言四起。
这些消息传到山中时,沈墨正在院子里晒太阳。阿念出嫁了,嫁给了山下镇子里一个老实本分的后生。阿宁跟着商队出门做生意,说是要多赚些钱,给爹娘养老。
柴守玉坐在他旁边,纳着鞋底。她的眼睛不如从前好使了,纳一会儿就要揉一揉。
“累了就歇会儿。”沈墨说。
“不累。”柴守玉头也不抬,“给阿念的孩子纳的,还没纳完呢。”
沈墨笑了。阿念去年生了个儿子,小家伙虎头虎脑的,像极了她小时候。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沈墨有时会想起那个七星连珠的夜晚,想起那个烫得发烫的天象仪。那东西被他收在箱底,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他不后悔。
那天,一个年轻人出现在篱笆外。
三十出头,身材魁梧,眉宇间有股英气。他看到沈墨,拱手行礼:“请问,可是沈先生?”
沈墨看着他的脸,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赵匡胤。”
年轻人愣了一下:“先生认得我?”
沈墨没有回答。他看着这个年轻人——未来的宋太祖,结束五代乱世的人,开创三百年基业的人。他站在这里,还只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将领,还没有登基,还没有成为千古一帝。
“你找我何事?”
赵匡胤迟疑了一下:“久闻先生大名,特来请教。”
沈墨请他在院子里坐下。柴守玉端上茶来,看了他一眼,转身回屋去了。
“如今天下,何时能定?”赵匡胤问。
沈墨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远处的山,看着近处的树,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的野心和抱负。
“快了。”他说,“就在你手里。”
赵匡胤神色微变。他盯着沈墨,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先生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