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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章 江南有光,慰我半生荒凉
兰州工业大学的夜,安静得漫长。307宿舍里鼾声此起彼伏,毕庆斌却常常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光影出神。



张彦希的身影越是明亮耀眼,他心底那点藏不住的自卑,就越是清晰刺骨。她是土生土长的兰州姑娘,家境优渥,性格爽朗大方,像一朵开在暖阳里的玫瑰,热烈而坦荡;而他从庆阳小镇跌撞而来,两次高考失利,复读时沉沦堕落,背负着一身狼狈与不堪。



那份悄悄滋生的心动,刚冒出头,就被他狠狠按回心底。



他不敢说,不敢碰,更不敢奢望——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这份无处安放、沉甸甸的情绪,最终全都流向了那个静静躺在QQ列表里、远在千里之外的女孩——金少君。



他们的相识,始于高三那年网吧里一次偶然的添加。



那天毕庆斌被高考与心事压得喘不过气,烦躁地随手加了几位陌生网友,唯独金少君,一开口,便陪他聊到了深夜。她话不多,却温柔得恰到好处,从不打断,从不评判,只是安安静静听他宣泄,偶尔回一句轻得像羽毛的安慰。



那一夜,屏幕两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把心底最沉、最暗的心事,全都交给了那根冰冷又温暖的网线。



后来他才慢慢知道,金少君的人生里,藏着比他更疼、更刺骨的伤口。



她的父亲,被亲舅舅设计陷害,被逼至绝路,最终跳湖离世,一夜家破人亡。父母离婚后,孪生姐姐跟着母亲远走湖南,她则被年迈的奶奶留在浙江绍兴,祖孙二人相依为命。从很小很小开始,她就学会了懂事、学会了隐忍、学会了一个人扛下所有委屈,从不对外人言说。



最初聊天时,金少君只轻描淡写说自己在打工,早出晚归,辛苦却安稳。



毕庆斌信以为真。



复读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他被王美娟狠心分手,自暴自弃,浑浑噩噩,终于在某个彻底崩溃的深夜,颤抖着手给她发去一行字:



“我撑不下去了,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消息发出去,他以为会石沉大海。



可不过几分钟,手机便轻轻震动——



金少君的回复,快得像一场及时降临的温柔。



那一夜,他把所有故事毫无保留地讲给她听。



从初三那年爱上王美娟,到高中三年异地书信,为她放弃大专,为她孤注一掷复读,再到她决绝地提分手,自己消沉堕落、心如死灰……他把最狼狈、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全盘托出。



金少君始终安静聆听,没有嘲笑,没有疏离,只有一句句轻得发烫的心疼:



“你已经很勇敢了。”



“她错过你,是她的损失。”



“别放弃自己,你值得被好好爱着。”



就是这些细碎又温暖的话,像一束微弱却坚定的光,一点点照进他漆黑无光的世界。



从那天起,两人开始了日夜不停的陪伴。



从文字到语音,从语音到电话,最后变成整夜整夜的电话粥。



宿舍熄了灯,毕庆斌就蒙在被子里,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压低声音,和千里之外的她轻声说话。



她讲绍兴的小桥流水、乌篷船,讲奶奶种的茶花,讲江南绵绵的雨;他讲兰州的黄河奔腾、牛肉面飘香,讲307宿舍的爆笑日常,讲班长身份下藏着的不安与自卑。



他们无话不谈,灵魂无比契合,仿佛早已认识了一辈子。



毕庆斌一直以为,金少君真的在外打工,心疼她小小年纪就要扛起生活的重担,总是在电话里一遍遍叮嘱她照顾好自己,别太累,别委屈。直到某天深夜,她才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柔软,轻声坦白:



“庆斌,我骗了你一件事……我不是一直在打工,我只是假期打工,我现在,也在读大一。”



毕庆斌猛地一怔,心脏狠狠一跳。



“你也在上大学?”



“嗯。”金少君的声音轻得像江南的风,软而干净,“我在浙江东阳,读广厦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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