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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卷沙丘月 第六章 鲍鱼
着那些尸体,忽然想起夏太医令—想起他拍着自己肩膀说“人就是这样,怕着怕着就不怕了”的样子。他死的时候,到底怕不怕?魏道安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些人和夏太医令一样,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有家人、有牵挂,可现在,他们只是路边的一抔黄土,终将被遗忘。



第三天,车队停下来歇息。魏道安跳下车,想找个地方透透气,绕开几辆马车时,忽然看见了李斯。



左丞相李斯站在路边,背对着他,望着远处的荒野。他的背影比之前更佝偻了,肩膀微微塌陷,头低着,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承受着什么。



魏道安想悄悄转身离开,可刚动了一下,李斯就转了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魏道安僵在了原地。



李斯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打量,只有化不开的疲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或是认命。他移开目光,重新望向远处的荒野。



魏道安站在原地不敢动,夜风吹过来,带着那股熟悉的腥臭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你是那天夜里的医官。”李斯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是。”魏道安低声应道。



李斯没有回头,又问:“你叫什么?”



“魏道安。”



李斯轻轻点了点头,两人又陷入沉默。过了很久,他忽然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还活着?”



魏道安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斯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眼睛像两口枯井,比那天夜里更空洞,没有一丝神采。“活着就好,”他轻声说,像是在对魏道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活着就好。”



说完,他转身就走,佝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马车后面。



魏道安也准备回马车,风吹过来,腥臭味依旧刺鼻。他想起李斯那句“活着就好”,心里忽然泛起一丝茫然—像李斯那样活着,真的好吗?



他不知道答案,只清楚一点: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第五天黄昏,太阳快要落山,天边烧成一片猩红,车队正沿着直道前行,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魏道安从车帘缝隙里往外看,路边的荒野上,一群人正拖着疲惫的脚步往北走。



男人、女人、孩子,老的少的,拖家带口,衣衫褴褛。有的背着破旧的包袱,有的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有的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他们远远看见车队,就赶紧停下来,齐刷刷跪在路边,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



车队缓缓驶过,魏道安在人群里看见一位白发老人,跪在地上,身体不停发抖;旁边的女人抱着孩子,孩子的脸埋在她怀里,一动不动;跪在最后的少年,约莫十四五岁,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很亮,偷偷抬起头,瞄了一眼车队,正好和魏道安的目光对上。



那眼神里,满是稚嫩的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魏道安想再多看一眼这些王朝末世的流民,可马车已经驶了过去。他回头,隔着车帘缝隙,看着那些人越来越远,渐渐变成几个黑点,最终消失在天边的暮色里。



他们要去哪里?前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他们知不知道,自己跪拜的、仪仗威武的车队主人,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魏道安心里默念:“朝真暮伪何人辨,古往今来底事无”,大抵说的就是眼前这般光景。



第七天,车队在一个驿站停下来过夜。魏道安下了马车,想找点水喝,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一阵压抑的哭声,像是怕被人听见,断断续续的。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看见姜离躲在偏僻的墙角,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很委屈。



魏道安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来。姜离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声音发哑:“魏……魏医官。”



魏道安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蹲在他身边,陪着他。



沉默了很久,姜离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一直在发抖:“我……我害怕。夏太医令没了,那几个医官也没了,我……我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魏道安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自己也怕,怕下一个就是自己,可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惶恐的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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