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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斗忽然回过头,看着他。
那张脸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很多,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
和那个老人一样亮。
“你……”
悠斗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轻,然后他转过身,消失在火光里。
直政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黑漆漆的帐篷顶。耳边是知了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他躺在那儿,盯着帐篷顶,盯了很久。
那个人,还活着吗?
他不知道。
但他记得那张脸。
记得那双眼睛。
三
长崎,八月。
悠斗站在港口边,看着那些巨大的船。和他在大坂见过的所有船都不一样——更高,更大,漆成黑色,船头挂着奇怪的旗。
“荷兰船。”
身边传来声音。悠斗转过头,看见三郎站在旁边,也在看那些船。
“你见过?”
三郎摇了摇头。
“听人说过,”他说,“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很远的地方。
悠斗看着那些船,看着那些在甲板上走动的、头发和眼睛颜色都不一样的人。
他从大坂一路走到这儿。走了三个月。经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有的让他停下,有的让他继续走。走到长崎,他不想走了。
因为这里有海。
海的那边,是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想知道。
“走吧,”三郎说,“找地方住下。”
他们转身往回走,穿过一条条窄窄的街道,走过一个个摆着奇怪东西的铺子。有人在卖画,画的是那些大船;有人在卖药,说是从荷兰人那儿弄来的;有人在卖布,颜色鲜艳得刺眼。
走到一间小铺子门口,悠斗停下来。
铺子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布帘,上面写着三个字——“仁心堂”。
是个医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块布帘,看了很久。
“进去看看?”三郎问。
悠斗点了点头。
他们走进去。里面很暗,弥漫着一股草药味,和他家的味道有点像,又不太一样。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纵横。他抬起头,看了悠斗一眼。
“看病?”
悠斗摇了摇头。
“想问点事。”
老人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他。
“什么事?”
“您这儿,”悠斗指了指那些药柜,“有荷兰人的药吗?”
老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悠斗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学。”
四
那天晚上,悠斗和三郎住进了仁心堂后面的小屋。
老人姓彭,是长崎本地人,年轻时给荷兰商馆的人看过病,学了点东西。他不愿意多说,只问了悠斗几句话——叫什么,从哪儿来,家里还有什么人。
悠斗如实回答。
彭先生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你爹说得对,能活就够了。但你既然想学,就学点能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