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短,很轻,但直政看见了。
“你长大了,”信纲说,“去吧。”
直政愣住了。
“父亲……”
“去之前,先做一件事。”
信纲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块木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字。
“拿着这个,”信纲说,“到了长崎,去找一个叫山形的人。他会帮你。”
直政接过那块木牌,攥得紧紧的。
“多谢父亲。”
信纲摆了摆手。
“去吧。”
直政磕了一个头,站起来,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信纲一个人。他坐在那儿,看着门口,看了很久。
窗外传来夜鸟的叫声,一声一声的,像在提醒什么。
五
长崎,仁心堂。
悠斗睡不着。
他躺在铺上,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房梁。三郎在旁边睡着,打着细小的呼噜。隔壁传来彭先生的咳嗽声,咳了几声,又安静了。
他在想那些打听他的人。
幕府的人。
为什么?
他想起大坂城里的那些日子。想起天守阁里的那些人。想起淀殿。想起她说过的话——
“你回去吧,好好活着。”
那些人,是想知道淀殿说了什么吗?
还是想知道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做好准备。
“悠斗。”
三郎的声音忽然传来。悠斗转过头,看见他睁着眼睛,也在看他。
“你也睡不着?”
三郎点了点头。
“刚才你说的那些事,我都听见了。”
悠斗没有说话。
三郎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不管发生什么,我跟你一起。”
悠斗愣了一下。
“三郎……”
“别说了,”三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觉。”
悠斗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轻,但在黑暗里,他自己能感觉到。
六
元和四年五月,一艘从江户来的船,在长崎靠了岸。
桔梗站在船头,看着这座陌生的港口。海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咸咸的味道。远处的山绿得发黑,近处的街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
她穿着男装,头发束得紧紧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少爷,到了。”
林掌柜站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桔梗点了点头,走下船。
双脚踩在长崎的土地上,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
她沿着那条窄窄的街道往前走,走过一间间铺子,走过一个个摆摊的小贩,走过那些用奇怪眼神看她的路人。
最后,她停在一间小小的医馆前。
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布帘,上面写着三个字——
仁心堂。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块布帘,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