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奏完,殿内安静了片刻。
然后容朝阳动了。
他从队列里走出来,跪地行礼,声音清朗:"儿臣有本奏。"
皇帝放下茶盏,眼神扫过去:"说。"
"儿臣弹劾镇北将军、三等靖宁侯容子熙,拥兵自重,私扩军备,图谋不轨——"
这句话落地,大殿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细微的骚动从队列后方漫过来,几个官员交换了一个眼神,又迅速收回去。
容朝阳跪在那里,把准备好的折子高举过头:"儿臣有证,请父皇御览。"
内侍把折子呈上去。皇帝展开,慢慢看了两页,眉头动了动,没说话。
容朝阳没有停:"容子熙驻守北境三年,私下截留军饷,以练兵为名扩充亲兵编制,所辖兵力已逾定额两成有余。此外,他在北境私下结交地方豪族,暗中经营钱粮,所图绝非寻常——"
"儿臣附议。"
从队列左侧走出来一个人。是工部侍郎谭绍林。他跪下,双手捧着折子:"臣亦有本,容将军在北境私修粮仓一事,有账目为证——"
然后是第三个人。
第四个人。
一共走出来十一个人,或左或右,依次跪地,声音此起彼伏。弹劾的罪名各不相同,有说私扩军备的,有说结交地方豪族的,有说截留军资的,还有一个御史台的言官,把容子熙这三年在北境的行踪写了一份详细的时间折子,密密麻麻的,光看着就叫人头皮发紧。
大殿里的气氛变了。
不是骚动了,是压着的那种静。每个人都在看,都在等。等皇帝开口,也等容子熙开口。
容子熙一直站在原位。
他没有跪。没有辩白。也没有任何惊慌的迹象。
他就那么站着,右手负在身后,左手悬在袖边,姿态散漫得甚至有点失礼。他的眼神从那十一个跪着的人脸上扫过去,扫得很慢,像在认人,又像在数数。
等容朝阳的最后一句话落地,殿内安静了两个呼吸。
皇帝没有开口。他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眼神落在容子熙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等待。
"臣,有话说。"
容子熙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大殿的穹顶很高,声音传上去,带着一点回响。
他从队列里走出来,跪地行礼,动作标准,不多不少。然后从袖中取出那叠折叠的纸,双手捧着,高举过头。
"请父皇御览。"
内侍把那叠纸呈上去。不是一份折子,是一摞。皇帝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眼神微微一凝。
容子熙跪在地上,声音平静:"工部侍郎谭绍林,嘉佑十四年至嘉佑十七年,三年间以工程修缮为名虚报造价,贪墨库银共计四万七千两,附账目明细,请父皇过目。"
皇帝的手指顿了一下。
"礼部郎中袁怀德,嘉佑十五年春闱主考一职,私下收受贿银,将本已落榜的考生黎某、卫某、钱某三人列入录取名单,附行贿收条原件,共九张。"
袁怀德的脸色变了。
"御史台监察御史周立言——"容子熙的声音停了停,像是在给人一点反应的时间。"嘉佑十六年,以雷霆手段强行压下南境水患的灾情奏报,致使赈灾粮款延误三月,南境饿殍遍野。其妻弟在南境经营粮行,那三个月里,粮价翻了四倍。获利几何,账本臣已备妥。"
周立言的膝盖在地上滑了一下,险些站不住。
容子熙没有停。他往下念,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一条罪证接一条罪证。那十一个人里,他念了九个。剩下两个,他把折子放在最后,内侍呈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