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体……”
“没事。我妈妈以前绣大幅作品,也通宵。”叶晚笑了笑,很淡,“就当……陪她。”
下午三点,数字还是32。李君宪刷新页面,倒计时显示“29天09时”。时间在走,但数字不动,像卡住的钟。
“要不要降价?”林薇问,“或者……搞个限时优惠?”
“不降价。”李君宪说,“降价就是对已经买了的人不公平。而且,我们卖的不是商品,是支持。支持不需要打折。”
“可如果卖不完……”
“卖不完就想别的办法。”李君宪站起来,走到窗边。柳絮在午后的阳光里飞舞,粘在玻璃上,白茫茫一片。“但至少,我们试了。”
下午五点,数字动了。33单。然后是34,35……到晚上八点,跳到47单。新增的15单里,有8单来自同一个id“oa志愿者”,留言:“我是纽约oa的志愿者,听策展人提到你们的项目。买几套支持,会推荐给同事。”
这个留言让办公室的气氛轻松了些。至少,他们在纽约那边,开始有人知道了。
晚上十点,数字停在51单。距离500,还差449单。距离目标金额194万,还差174万。距离oa的10万费用,还差很远。
“第一天,51单,197元。”林薇在笔记本上记录,“按这个速度,30天能到……1530单。但显然不可能。通常预售曲线是指数下降的。第二天能有30单就不错了,第三天20单……最后能到200单就算成功。”
“200单,77600元,扣除成本,净收入……大概4万。不够。”陈末在语音里说。
“那就想办法推到300单。”李君宪坐回电脑前,“苏语,你在德国那边,能不能联系些艺术类媒体?不一定要大媒体,小众的、关注独立创作的那种。林薇,你整理些创作过程的花絮,发到博客上,保持更新。叶晚,你开始做复刻绣样,拍过程视频,也发上去。陈末,你确保服务器稳定,别关键时刻崩了。”
“好。”
分工明确。但每个人心里都知道,300单也是个挑战。3元,对很多人来说,不是小数目。能掏这个钱支持一个陌生团队的梦想,需要很强的共鸣和信任。
深夜十二点,李君宪还没睡。他刷新着预售页面,数字停在51,已经两小时没动了。倒计时跳到“28天23时59分”。时间在流逝,像沙漏里的沙,无声,但紧迫。
他打开“飘逸”的工程文件,继续调剑招的手感。但心思不在上面。脑子里是数字,是钱,是纽约的展厅,是叶晚妈妈绣样在玻璃柜里的样子,是五个人的未来。
凌晨两点,邮箱提示音响起。是oa策展人ichael的助理sarah发来的邮件,询问“飘逸”的进展,并附了一份详细的参展作品要求清单,包括文件格式、分辨率、时长限制、字幕规范等。最后一句是:“lookg forard to seeg the fal version the exhibition space has been reserved it’s a beautiful spot near the entrance”(期待看到最终版。展览空间已预留,是靠近入口的好位置。)
靠近入口的好位置。这句话让李君宪心里一紧。那是oa的肯定,也是压力。如果他们的作品不够好,放在入口处,只会更显尴尬。
他回复邮件,简单汇报进展,承诺六月初提交最终版。发送后,他看向窗外。北京的深夜很静,柳絮看不见了,但知道它们还在,在黑暗里飘,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完成一场无人观看的、安静的舞蹈。
就像他们现在做的事。在没人看见的深夜里,敲代码,画画,绣花,为一个遥远的、可能根本实现不了的梦,付出所有的时间和热情。
值得吗?
不知道。但停不下来。
因为一旦停下,那些在代码里活过的士兵,那些在绣样上开过的花,那些在剑招里藏过的气,就真的死了。
他关掉电脑,躺到床上。黑暗中,墙上的“春草”短刀隐隐泛着金属的冷光。铸铁匠说,这刀镇宅。也许真的有用。至少,看着它,心里会踏实一点。